“九爷，看出嘛来了么？”苏大牙凑到跟前小声地问。
九爷轻轻摇头：“嗐，老了，眼浊了，看了半天，嘛也没看出来。”
“真的？”苏大牙不太相信九爷的话，他是大眼贼，刚才那对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九爷的脸，九爷的脸有稍微地变化，他也能看得出。
“真的！”九爷言语肯定。
“嗐！好吧，连您这如此见多识广的前辈都看不出，估摸着何大志一家也就算白死了。嗐……惨啊……”
苏大牙两眼瞅着九爷，看九爷脸上的变化。
九爷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仍言语坚定地说：“是啊，惨啊，太惨了。”扭头对张八爷说道，“八爷，这里我看过了，看了也白看，除了看完了糟心之外，任嘛也看不出来，要没嘛事，我先回去了。”
说着话，九爷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迈出一步，张八爷就将他的胳膊拉住，一脸愁苦相哀求道：“九哥，我的好九哥，我心里跟明镜儿赛的，我知道您一定看出嘛端倪来了。我求求您，您看在咱哥俩儿这些年的交情上，您务必要帮我这一回，您要不帮我，我就没法活了。
我知道，您是故意有所隐瞒，您快告诉我，您究竟看出嘛来了？
为嘛不肯说，您是担心嘛，还是怎么着？我的好九哥啊，您快点告诉我吧，我他妈都快愁的长白毛了……”
九爷叹口气：“八爷啊，这事儿不只是你愁，我也愁啊，可看不出就是看不出，又有嘛可遮遮掩掩，藏着掖着的呢？
八爷，听我一句，回去跟胡大人好好求求情，让他放你一马，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估摸着不能太为难你。
还有，何大志一家成这样了，零零碎碎也拼不起来了，若是有亲戚，就找亲戚来收尸，若是没有亲戚，就找掩尸会把他一家装一块儿，埋了也就是了，这些都是你们衙门该管的事儿，我就这么一说，至于怎么办，还得是你们说了算。八爷，告辞了。”
九爷不再理会张八爷，大步出了屋，小六紧忙跟了出去，这地儿实在令他瘆得慌，他早就想走了。
爷儿俩出了院，何大志那帮好朋友在院外号啕大哭，这哭声让九爷感到腌心，带着小六匆匆离开此地。
走了没多远，见黄三太从对面走来，九爷紧忙迎上去，问：“三太啊，这是要去哪儿啊？”
“九哥，您这是去哪儿了啊？”黄三太反问道。
“嗐！别提了，一大早张老八就跑到我那儿，让我跟着过来看死尸。死的不是外人，就是昨个儿咱在馆子雅间看到的那个何大志。他一家老小都让人害了，全都成了零碎，惨极了。”九爷叹着气说着。
“咦，我也正是为这事儿来的。我听到了信儿，正好闲着没事，索性过来看看热闹。得了，要这么说，我也不去了，省得沾染一身晦气。”
“对了三太，你还记得一个人不？”
“您问的是谁？”
“六儿，你自个儿先回去吧，我跟你黄三叔有话说。”九爷让小六先回去，小六不敢不听师父的话，自己朝回走，九爷则把黄三太拉到一边儿，两人不知说些什么。
独自回到义庄，袁佑源正坐在炕头啃凉饽饽呢。这人也忒是懒了些，明明灶上有柴，缸里有水，可他就是懒得动劲儿，宁可啃凉的，也懒得弄热的。
小六瞅着那副倒霉德行，气不打一处来，可拿他又没辙。出屋到了厨房，刚要往锅里添水，有人在院门口说话：“屋里有人么？劳驾问一句，马九爷是不是住这里？”
听声音是个生人，小六忙把脖子探出去一瞧。
可不是么，自己从没见过这位。
瞧这位，一定是个走江湖卖艺的。
这话怎么说？
他肩头蹲着一只小猴子，腰间系着鞭子，左边挂着小铜锣，右边别着锣槌儿，肩头挂着褡裢，身穿粗布衣，千层底搬尖靸鞋，打着绑腿，不是耍猴的，还能是干嘛的？
小六走出来，朝他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这人高高瘦瘦，黄面皮上挂着沧桑，看年纪五十来岁，长相倒也随和。
只是他肩头蹲着的那只猴子长相可太凶了些，浑身灰毛，不像平常猴子的皮毛颜色，倒是跟老鼠的皮毛颜色有几分相似。一对圆滚滚的小眼珠儿泛红光，血红血红的。
见小六到了跟前，这只怪猴儿张嘴呲牙，抓耳挠腮。
好么，一口尖牙跟小刀子赛的，咬在人身上非登时掉块皮肉不可，猴爪带着倒钩，看着跟鹰爪子赛的。
这是嘛猴儿，为嘛生的这么怪？小六自认见识少，从没见过这种奇货。
“您找我师父？”小六问。
“噢，照这么说，小老弟一定是九爷的高徒了。”那人带着笑说道。
“不敢当，高徒算不上，小徒弟罢了。”小六倒也谦虚。
“九爷在家么？”那人又问。
“不在家，出门还没回来。咳，瞧我这人，怎么把客人晾在院里啊，您老快屋里说话，待会儿我师父就回来了。”小六很是客气地说着。
“那就叨扰了。”那人也很是礼貌。
“快快快，屋里请，屋里请，咱这不是嘛好地方，您老千万别嫌弃……”小六一边客气往屋里迎客人，一边说着。
“我也不是嘛贵客，走南闯北的把式而已，哪敢嫌弃贵宝地……”说着话，一前一后到了小屋门前。
小六朝着坐在炕头啃凉饽饽的袁佑源嚷道：“眼大无神的瞎老磕，别他妈的啃饽饽了，来客人了，看不见么，麻溜让地儿。”
袁佑源用力将最后一口凉饽饽咽下去，紧忙站起身。他身子太胖，一人占了半间房。
“这位是？”那人问道。
不等小六给引荐，袁佑源自报家门：“不是外人，也是九爷的徒弟，客人快些里面坐。”
得嘞，他楞把自己当九爷的徒弟了。
他肯，小六可不肯，凶巴巴瞪他一眼，可也没好意思拆穿，若那样就太不给袁佑源面子了。
不过这事儿他完不了，等客人走了，他再想法收拾这头肥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