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要给你妹子，给你孩子报仇？”
九爷双手杵着地，一脸痛苦状，“侯老弟，你要杀我，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才行啊。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多会儿害了你妹子和你孩子？要真是我害死他们的，我给他们偿……”话没说完，九爷口中又涌出一口浓血。
侯子杨这一掌用了十足气力，若不是九爷平时练武底子厚，这一掌非要了他的老命不可。
侯子杨两步到了九爷跟前，饱含杀气的一对招子瞪着九爷，扭曲的脸越发的狰狞。
“你干了什么，这么快就忘了么？”侯子杨的声音带着万千悲愤，若他有一口利齿，非把九爷嚼烂不可。若他有一对利爪，非把九爷撕碎不可。
他没有利齿，没有利爪，但那只怪猴儿却有。它就在旁边蹲着，通红的一对小圆眼珠儿散发着邪光，时不时对着九爷露出白森森一口利齿。
爪子在地上乱抓，已经抓出两个小坑，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便咬断九爷的脖子，剜出他的眼珠子。
“我干了什么？你跟我明说吧，我这辈子自认走得正行得端，我不认为我干了什么损阴丧德的勾当，我手上有十几条人命不假，可那都是应该千刀万剐之徒，我一刀结果了他们，算是便宜了他们。
女人，我从没杀过。小孩，我更没动过。我把你当好兄弟，你却骗我到这里要害我，你是疯了还是癔症了？
你说，你明明白白地说，我若有罪，你杀了我也好，剐了我也罢，我不会有丝毫地怨言。
可我若没干损阴丧德的勾当，你把我杀了，我死也不甘心。侯老弟，看来多年的交情上，你给我一句痛快话。”
九爷一手杵地，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咳嗽起来，每咳嗽一声，嘴里就喷溅出许多血沫子。
“你说得对，我应该让你做个明白鬼，要不然你见了阎王爷，都不知道自己为嘛要死。
马老九，我原本敬你，可我现在恨你，恨不得立马将你碎尸万段，以报你害我妻儿之仇。
我妹子，就是我妻子，是你杀了她，在你的义庄之中，你一刀砍了她的头。你忘了，真的忘了么？”侯子杨痛苦地说着这番话，一个大男人，竟哭了起来。
“被我杀死在义庄，又被我砍了脑袋？你说那只马猴子？”九爷抬起脸，满脸吃惊地看着痛苦哭泣地侯子杨。
“没错，那就是我妹子。我不妨再告诉你，你在三岔河口打死的那个，是我的孩子。”侯子杨咬着牙更为痛苦地说着。
“你！”九爷摇头叹息，他万难想到，一个人竟然跟一只马猴有了孩子，这怎么可能？
九爷用拳头重重捶了一下地，“作孽啊，作孽啊，照这么说，在井水观那口井里的东西，也是你的儿子？”
“没错！”侯子杨狠狠地说道：“若不是你管闲事，带人去井水观，我那老大也死不了。实话跟你说了，那个害了我大儿子性命的何大志，一家老小都是我杀的，我不把他一家碎尸万段，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先杀他一家，接着再杀你，方能使我的妻儿在天之灵得到慰藉。
你一个将死之人，我也不瞒着你，把以往的事儿全抖搂给你，让你明明白白去死。你可知道三十年前，我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九爷吃力地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侯子杨恶狠狠地说道。
“我？三十年前，我得罪过你？”九爷更是疑惑。
“你跟你师父杠子刘杀了我娘，我悲愤交加，不想留在伤心地，只能选择离开。”侯子杨叹口气。
往事涌上心头，怎不让人叹息。
九爷忙问：“我师父杀死的大马猴是你的娘？”
侯子杨点点头，接着叹着气摇摇头，说道：“我刚记事儿，爹娘就死了，我成了孤儿，为活下去给人磕头作揖，跟野狗抢食儿，受尽了欺负，多少回险些没命。
有一回，我饿的站不起来，几条野狗跑过来咬我，眼见我就要被野狗啃了。
我娘突然出来，把野狗撕碎，将我带走。我当时见她模样太怪，吓得不行，知道她究竟是什么。
本以为她要吃了我，然而她却没有吃我，反倒是给我找东西吃，让我睡在她身边儿，把我当成了她的孩子。
她有个闺女，我俩从小长大，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子，在别人眼里，她是马猴子，是邪祟。
可在我眼里，她是我的亲人，我一点都不觉得她丑，反倒认为她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
等我长大了，成了耍猴人，我能听懂那些猴儿的语言，因而大伙管我叫猴子王。本来我一家好好的过日子，结果我娘被你师父砍了脑袋。”
侯子杨两眼冒火，咬着牙瞪着九爷，他的痛苦显现在脸上，九爷看得出来。
九爷叹口气，说道：“我师父杀你娘，只为除一祸害，要不是她害人，又怎么招惹到杀身之祸？”
“呸！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我娘去偷孩子，是为了给我妹子治病。我平日赚到钱，买肉回去给她们吃，她们不再招惹人。
可怜我那妹子，得了一场重病，眼见性命不保，我娘才去偷孩子，用脏器给我妹子治病。哈哈哈……”
侯子杨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九爷不知道他为何发笑，痴楞着望着他。
突然止住狂笑，侯子杨狞笑着说道：“我实话告诉你，你师父杀了我娘，我杀了你师父。”
“你说什么？是你害的我师父？”九爷过于激动，又喷出一大口浓血。
“没错！我耍了点小花招，让一帮混星子嫁祸你师父，又花大把银子上下打点，要你师父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大牢，最终你师父被定了死罪，出红差那天，你不忍见他遭罪，一刀砍了他，接着把那几个害你师父的小子全都摘了脑袋。你万没想到，害你师父的真凶竟然会是我！”
“你！”九爷浑身哆嗦，脸上满是痛苦，用力捶地，以此发泄心中的怒火和悲伤。
侯子杨接着说道：“你师父死了后，我看在咱是朋友的情分上，并没有为难你。带着妹子离开津门自此走南闯北，浪迹天涯。
后来我俩在一座小破庙里拜堂成亲，她成了我的妻子，我成了她的丈夫，我俩相继生下两个孩子，尽管日子苦了些，一家四口也算安乐。
去年，我带着妻儿偷偷回了津门，只为给我娘上坟。我们藏在破砖窑内，白天不敢出来，只敢晚上出来。
我因为有事情要办，因此将娘儿仨留下，独自出了门，谁料走山路时不慎摔断腿，一直没法回来。
等到我回来时，才知道一家都没了，连同我妹子肚子里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你一共欠我四条命。
我把妹子的头从衙门口偷走，埋在这里。接着去杀了何大志一家，然后去找你，接着把你骗到这里，只为要你偿命。
把你杀了之后，我就去找你那徒弟小六，我要把他手脚废了，割掉舌头，剜出眼珠，再割掉耳朵，将他蒙上猴皮，从此做个人不人，猴不猴的怪物，我要让你死都死的不安心不踏实。哈哈哈……”
侯子杨再次放声大笑，九爷挣扎要起身，却没能起来。
他苦苦地哀求道：“侯老弟，你杀我可以，放过小六吧，他是个孩子，什么也不知道，我求你放过他，我求你。”
“求我？晚了！我说出去话，说到就要做到。待会把你碎尸万段之后，我就去找你徒弟。”侯子杨恶狠狠地说着。
“你真不肯放过小六？侯老弟，你妹子和孩子的死，纯属咎由自取，要不是他们害人，我又怎能对付他们？你醒悟吧，别再执迷不悟，别再疯了，要不然，最后倒霉的还是你。”
“放屁！我不管我妹子和孩子是对是错，他们是我的亲人，你杀了我的亲人，我要你偿命。倒霉的是我，我看倒霉的是你。别再废口舌，受死吧！”侯子杨顺手从褡裢中抓出一柄利刃，想要对九爷下手。
“慢！”九爷大喊一声，侯子杨痴楞一下，九爷乘着这个当口说道：“侯老弟，我再劝你一句，你究竟能不能放手？”
“不能，不能，不能！别你妈再废话了，你马老九也怕死么？”侯子杨一脸轻蔑地问道。
“我不怕死，一点都不怕，可我始终认为你是我的朋友，不忍见你遭报应。既如此，要杀就杀吧，也只能这样了！”九爷说着话，用拳头咚咚咚捶打地面。
侯子杨一愣，以为马九爷因实在无奈而捶地泄气。
突然之间，他眼神一变，大叫一声「不好」，接着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