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惨叫声,侯子杨手中的利刃脱手,疼得他咬着牙攥紧手腕,慌忙躲在一棵树后。
怪猴儿见主人受了伤,不等主人吩咐,陡地朝着九爷怪叫着扑了过去。
九爷双手拍地,身子一弓一弹,朝后弹出一丈开外,稳稳当当双脚落地,不等怪猴儿扑到跟前,已经将腰间别着的熟铜烟杆儿拽了出来,用力一抡,「砰」一声闷响,那只怪猴儿一下被打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掉落在树下,唧唧吱吱叫个不停,刚站起随即摔倒。
侯子杨见自己的猴儿被打伤,他大叫一声,忍着钻心痛楚,飞脚猛踢九爷小腹。
这一脚快而狠,踢中之后,肠子非断为八段不可。
九爷不闪不躲,站立原地,纹丝不动。等到他脚尖儿眼看就要踢到自己小腹之际,九爷一把将他脚腕子抓住。
这一招叫「袖里藏花」,不只速度出奇的快,而且准头十足。
抓慢了,就挨踢了。抓快了,对方会趁机变招。抓偏了,还得挨踢。
大喝一声「走」,九爷运用腰马之力,顺势一抡,侯子杨转着圈儿就被抡出去了。
「咕咚」一声闷响,重重摔倒在地。
想要起身,有些吃力,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九爷,咬牙切齿喊道:“马老九,你个老崽子,真想不到,你找人算计我!你不是英雄,不是好汉,如今我着了你的道儿,要杀便杀,不必费口舌,二十年后,爷爷还是好汉一条,你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让你消停,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来啊,杀啊,杀了我啊,你要不杀我,我就磨着你不撒手,不把你这老崽子磨成灰,不算完!”
“妈的巴子,你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
一个宽大的黑影刷刷刷到了跟前,飞起一脚,踢在侯子杨下巴颏上,把侯子杨愣是踢得在原地翻了个个儿。
侯子杨顺嘴吐血块子,一脸连如同鬼卒,硬撑着疼痛朝着踢自己那人看了一眼。
“黄三太!”
“没错,就是三爷我。侯子杨,你这个畜生,你竟然跟猴儿当两口子,你他妈还是个人么?
九哥可怜你,不舍得弄死你,我没他那份善心。我问你,你是想囫囵个儿死呢,还是想零碎着死?”黄三太嘿嘿笑着说着。
适才侯子杨亮出刀子要对九爷下手之际,就是他打出一粒飞弹,将侯子杨手腕子打伤。
黄三太的弹弓,绝不是虚的,纵使在黑夜,照样百发百中。
要想取他性命,也未尝不可,只不过九爷有话在先,留他一条性命,看他到底能不能悔悟。
侯子杨一对招子冒火光,黄三太腻歪他这对贼眼珠子,抬脚朝他脸上踹去。
“三太!”九爷大喝一声。
黄三太收住脚,嘿嘿一笑,朝九爷看了一眼,说道:“九哥,不是我说你,像这种人,您跟他废唾沫干么呢?你以为你能劝得动他,要劝得动,他就不能跟你亮刀子了。您呢,实在人啊……得嘞,我一边呆着去,您慢慢地废唾沫呗。”
黄三太往后退出几步,坐在半截树桩子上,听九爷究竟如何劝解。
那只怪猴儿尽管起不来身子,可仍旧唧唧吱吱怪叫个不停。
这是个有灵性的玩意儿,一心护主,如今主人吃了亏,它有心无力,急得光剩叫唤了。
“畜生,鬼叫个嘛儿啊,给三爷闭嘴!”
说着话,黄三太拉满铁弹弓,「啪」一声,一粒寒光打过去,怪猴子发出凄惨一声叫,身子抖动不停,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侯子杨见怪猴儿中了黄三太的飞弹,痛不欲生,却又无能为力给怪猴儿报仇,心疼的他「咣咣咣」用额头撞地。
黄三太看着他那副倒霉德行,哈哈大笑。
“侯老弟,你这又是何苦呢?”九爷到侯子杨身边,蹲下来用手托着他的脸,不容他这么作践自己。
“侯老弟,算了,算了吧,一切都放下吧,别再固执了!”
“呸!”侯子杨朝着九爷的脸用力啐出一口血痰,“马老九,想不到啊,我让你给算计了。也罢,这就是我一家的命啊,能死在我妻儿坟前,也是我的造化,只求你把我跟他们埋在一块儿。马老九,你答不答应。”
“这!”九爷叹口气,“侯老弟啊,你这又是何苦呢,明明能活,为嘛非要死呢?”
“行了,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马老九,我死之前,你给我留个活话,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你的老命?你说,明明白白告诉我,让我做个明白鬼!”侯子杨顺嘴角一边嘀嗒血一边恶狠狠地问着。
“嗐……”九爷又是一声长叹,“侯老弟,我的侯老弟啊,好吧,你有心要听,我就把实话都告诉你。”
“好,你说!”
九爷一阵苦笑,说道:“早在几月之前,我在三岔河打死那只水怪之时,我就想起了你,我当时还跟三太说起过这事儿。”
黄三太在一边搭茬:“对,没错。”
“我当时也只是猜测罢了,当年你没离开津门之时,人称你是猴子王,我那会儿就知道你有大能耐。
你还记得么,有一回你喝醉了酒,亲口告诉我,你说你能把人变成猴儿样,也能把猴儿训成人样,别人当你说得是醉话,可我知道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我师父跟我说过,世间有人真的具备这种能耐,不能因为自己没见过,而不相信。
江湖之上,邪门歪道也有,正门正派也有,连要饭的叫花子也有八八六十四门,其中净是些绝户招,采生折割把人变成怪物并不罕见。我这些年,什么事儿没经历过,似这种手段见了多了。”
侯子杨听九爷这么说,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能耐啊,能耐啊,好能耐啊……”
九爷接着说道:“你把你妹子的脑袋偷走后,衙门口的老架张老八找过我,我看了,偷走脑袋的绝非是人干的,而是猴儿。
我爬梯子上了墙头,见墙头有些碎毛,认定我的猜测绝对没错。
我那时候就已经猜出你已经回来了。你把何大志一家害了后,我也去了,看过何大志脸上的伤口,他那张脸并非被利刃割碎,而是被猴爪挠的稀巴烂,舌头并非割断,而是被利爪硬生生拽断,眼珠子也是如此,是硬生生剜出来的。你要报仇,何至于把人害成那样?嗐……”九爷禁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侯子杨不以为然,顺鼻子「哼」了一声。
九爷又说:“我回到义庄后,你就已经来了,我心里认定一切都跟你有关,只是我不知道你为嘛要干这些缺德事儿。
我将计就计,你说嘛我就信嘛,为得就是要你露出真容。我提前跟三太说了这些事情,这事儿只有我俩知道,就连小六都不知道。
你骗我来小树林,三太就跟在后面。我跟他事先有约定,多会儿等到我捶地为号时,多会儿他再出手。”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侯子杨眼神游离,一脸不信,“我那只猴儿是灵物,鼻子出奇的灵敏,有人跟着,一定能闻得出来……不可能,不可能……”
黄三太哈哈笑了几声,说道:“这就叫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不是你那猴儿鼻子不好使,是我提前在身上涂了药。
好么,为了一点味儿都没有,我足足泡了一天澡,半辈子的老皴全泡没了,愣是轻了好几斤。
泡完了澡,我就往身上抹啊抹啊,连脚巴丫,带咯巴裆,抹了个遍儿,别说你那只猴儿,连我都闻不到我身上的人味儿了。嘿,我没人味了,嘿嘿嘿……”
这番话说完,侯子杨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哈笑了起来,嘴里念念叨叨:“明白了,明白了,全明白了,玩儿了一辈子鹰,末了让鹰啄了眼,活该啊,活该啊,我纯属活该啊……”
苦笑着摇头不止,“九爷,我最后尊你一声九爷,来吧,给我个痛快吧,送老兄弟一程,别让我活着遭罪了!”
九爷满脸愁云,真心下不去手。
黄三太站起身,到了侯子杨身边儿,对侯子杨和马九爷说道:“你俩可真够磨叽的。侯子杨,现如今放了你,是不可能了,你害了人家何大志一家,这是凌迟的罪过。
我把你抓到衙门,交给胡鼎仁,让他派人把你一刀一刀剐零碎了,你怎么害人家何大志,你就怎么得报应。我呢,也正好借你立个功,从衙门里面赚笔花销。”
一听黄三太这番话,侯子杨脸上显出一丝不安,他不能被抓到衙门,那样他就会活活被折磨死,他抬脸看着马九爷,脸上带着哀求,求九爷快点结果他的性命,让他早早地跟一家人相见。
九爷「嗐」一声,对准侯子杨的天灵盖抬起巴掌,可始终落不下去。
“九哥,等嘛呢?要么你一巴掌拍死他,要么我抓他到衙门,就两条道,没第三条道了!”黄三太在一旁大声地催着。
猛然间,就见侯子杨翻起身子,不等九爷和黄三太反应过来,一下跃出一丈多远。
黄三太说声:“不好!”
拉弹弓就要打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