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飞弹打出,就见刀光一闪,随之侯子杨的身子如同酥了骨头一般,双膝跪地,接着往前一扑,面朝下趴在地上,动了几下后,便不再动弹。
“侯老弟!”九爷大叫一声,踉跄着快步到了跟前。将侯子杨身子翻转过来,在其心口处,插着一柄刀,只有刀柄露在外,刀身整个儿刺入胸膛当中。
侯子杨不甘受辱,又自知逃不掉,唯有选择自杀,方能解脱这尘世间的烦恼与痛苦。
“啧啧啧……”黄三太将弹弓收回,看了看侯子杨的尸体,“行,是条汉子,够格儿!死了好哇,死了好哇……啧啧啧……死了,死了,一了百了,也省的遭罪了。
你死了,我别扭,要是你活着,我能拉你到衙门换点花销,你死了,我的银子泡汤了……”
九爷一条硬汉子,此时此刻老泪纵横,为这位昔日旧友的谢世而真心地难过。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一切不都是他咎由自取么?
侯子杨的身体慢慢变冷,那对散发着怨恨与不甘的招子圆睁着不肯闭上,这就叫死不瞑目。
九爷用手一抹,眼皮合上,随之又张开,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
九爷叹气着摇摇头,把侯子杨的尸身慢慢放倒在地。起身来到那三个坟包前,跪在地上,用双手挖坑,他要把老朋友葬在这里,完成老朋友的临终遗言,让老朋友跟自己的家人共眠于此,再不分离。
刚挖了几下,九爷身子突然一抖,「呜」一声,呕出大口浓血。
黄三太一步到了九爷身边,伸大手将九爷搀住,追风赶月慌忙地问道:“九哥,说话,怎么了?”
九爷嘴唇上下动了动,却说不出话,顺嘴角淌下一条细细血线。
侯子杨那一掌把他伤的不轻,时才憋着一口气,如今这口气泄了,人也支撑不住了。
九爷用力晃晃脑袋,只为让自己清醒一点,双手仍旧不停地挖着。
黄三太急得冒火:“九哥,行了,你不要命了啊!快走,快走,咱快走,我背着您走,咱去找郎中。”说着话,将手伸入九爷腋下,要将九爷拽起来。
九爷一把将他的手拿开,扭脸对着黄三太艰难地说道:“三太啊,要走你先走吧,我一人留下了结他的心愿,不能让他这么曝尸荒野,那样一来,我愧对他。”说完话,继续挖着。
“嗐……九哥,您呢,实在人啊。得嘞!就当我可怜他。”黄三太不管九爷愿不愿意,用力把九爷拽起来,“九哥,您一边儿歇着,刨坑挖土的事儿,交给我吧。”
“咱俩一块儿。”九爷说道。
“快得了吧,我怕您还没把坑挖好,自个儿先交代了,到时候我还要多挖一个坑来埋您。快别说了,您要再磨叽,我可就甩手不管了。”
黄三太把九爷搀扶到时才自己坐过的半截树桩前,九爷坐稳当后,他在九爷肩头用力按了一下,示意九爷不要站起来。
九爷点点头:“三太啊,那就麻烦你了。”
“咦!还跟我客气上了,快歇着吧您呐,我正好让你瞅一瞅我的绝活。”黄三太笑着说道。
“绝活?”九爷一脸疑问。
“没错,别眨眼,可要瞧好了啊。”
说完话,黄三太走到坑边,「聩」一声,使了个骑马蹲裆式,手臂先舒展开,而后慢慢合拢,暗叫一口丹田混元气,双手呈虎爪状,就见十根手指变为红色,先是微红,逐渐深红,最后暗红。
“九哥,瞧好了!”
随着他一声高喝,身子往下一扑,双手快速掘地,好似一只猛虎撕扯猎物,又好似野狗刨坑掩埋食物。
九爷明白,黄三太用了气功,虎爪功外加鹰爪力,那对手已然变为一对铁爪。
多年之前,黄三太曾当着九爷的面表演过他的绝活,只一把,就将义庄院中的那棵枣树抓下一大块树皮。
有这绝活,黄三太轻易不用,跟谁也没有死过节儿,犯不上下毒手使用这种杀人技。今晚上可好,绝活没用在杀人上,用在挖坟上了。
九爷想要过去帮衬一把,却有心无力,伤势太重,如今前胸后胸之间好似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来回翻烫,他一直强忍着痛苦,若再用力,只怕自己这条老命真就保不住了。因而,他只能看着,却不能帮忙。
黄三太好本事,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凭借一对肉掌挖出三尺深一个坑。虽然不深,也不是很大,但埋下一个人还是凑合的。
他跳出坑,架起侯子杨双臂,将他拖到坑里。
九爷忍着伤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坑边儿,看了看始终不肯瞑目的侯子杨,一脸伤悲地说道:“侯老弟,一路好走,来生再见吧。”
“九哥,那玩意儿怎么办?”黄三太指着那只怪猴儿说。
“一并埋了吧。”九爷说道。
“得嘞,还有陪葬的,倒也不错。”黄三太走到跟前,将怪猴儿拎起来,如同丢死猫死狗一般,隔着老远丢进坑中,“还看不看,不看就填坑了啊。”
九爷点点头,闭眼垂泪,不忍再看。
只用了一炷香的工夫,一个小小的坟包就堆起来了。
九爷朝着四个坟包环视几眼,拜了三拜,说声「走吧」。
也不知这话是跟死鬼侯子杨说的,还是跟一旁喘粗气的黄三太说的。
“要走哇,得嘞,您趴我肩上,我背您回去。”黄三太晃了晃肩膀,来到九爷面前,腰一哈,腚一撅,等着九爷趴他身上。
“嗐,我又不是不能走,何必要你背,让人看见了,不笑话我才怪。”九爷不肯要他背,固执己见,非要自己走回去。
结果可好,刚走没十步,身子一晃悠,一口浓血再次呕出,只觉天旋地转,脚下登时没了力。
眼见就要栽倒,黄三太一把将他扶住,骂声「倔驴」,用力将九爷扛在肩上,大步走出小树林,上了阡陌小道,直奔大路飞奔而去。
他对这块地儿不熟悉,也不知道哪里有郎中,脚步越发走的快,心里也越发的着急。
他感觉九爷的身子如棉花一般,逐渐变软,逐渐变轻,气息逐渐变弱,等到那口气全出来,九爷也就彻底交代了。
“九哥啊,九哥,您可千万别睡啊,醒醒啊,醒醒啊,您可愁死了我,您想想小六,你想想你那老姐姐,你想想我,你要没了,我们三个不糟心死才怪……九哥啊,别睡啊,快醒醒啊……救人啊,他妈的都死了啊,出来救人啊……”
黄三太大声喊叫着,背着已经失去知觉的九爷消失在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