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哎，你他妈瞎了啊，往哪儿踩啊……哎呦，可要了我的亲命了，没瞅见小爷在这儿躺着么……哎呦哎呦呦……踩死我了……我腿折了吧，呀，没折啊，我瞅瞅这是谁啊，别是真瞎吧……”
一个胖乎乎的黑影爬起来，一拐一瘸来到摔倒在地的黄三太跟九爷身边。
黄三太走得太急，不管不顾，跟个没头的苍蝇赛的，连路都不看，黑灯瞎火带转向，自己稀里糊涂到了哪儿都不知道。
走到一户门楼前，一条腿横在门楼外，他一脚踩上，结果连自己带九爷全摔在地上。
也许是急火攻心，摔倒之后，竟爬不起来，眼前虚影一晃，一条壮汉昏死过去。
“我瞅瞅这是谁啊，我瞅瞅啊……”黑影在一动不动的九爷身边蹲下，“呀，师父！您老快醒醒，这这这怎么怎么了……我天啊，瘦瘦瘦鸡呢，这谁啊？
啊，黄三太。老天爷，了不得了，津门两条好汉都交代喽，我怎么办啊，师父呦，您老可不能死啊，我还没拜师呢，愁死我了，我麻爪了，我草鸡了，我我我，对了，小神仙，唐梦良，对对对，我找他去……”黑影也顾不得腿疼了，撒丫子就跑。
约莫半个时辰后，自个儿又跑了回来，先到了九爷跟前，捏开九爷的嘴，将一粒药丸塞进去，担心九爷咽不下去，把手指头捅进九爷嘴里，一直把药丸儿塞入嗓子眼儿。
接着慢慢将九爷放平，又来到黄三太身边，用力托起黄三太的大脑袋，他嘴里还不闲着：“就这脑袋跟牛头赛的，没二十斤也有十八斤，怎么这么沉啊，要不是牛爷心善，非剁下来上秤称一称不可，瞅瞅是不是足斤足两……”
边满嘴废话边把捏着的一粒小药丸儿塞进黄三太嘴里，“哎呀，你咬我干嘛啊，好么，属狗的，还咬人呢，早知道就不该管你，哎呀呀，差点没给我手指肚儿咬掉了，牛爷容易么，费劲巴力给你求来救命仙丹，你还咬我手，你真他妈不人揍的……”
黄三太晃晃大脑袋，接着左右看了看，见面前蹲着个呲牙咧嘴的小胖子，上下一瞅，这是个要饭的叫花子啊，咦，有点儿眼熟，在哪儿见过。
“你不是牛臭子么？你在这儿瞎你妈叫唤么啊？”黄三太直愣愣问道。
“哎呀，哎呀，天爷啊，往哪儿说理去，还有好人的活路么？我说黄三太，你老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牛爷我救你，你这会子早他妈的归位了。
你欠我的啊，记好了，你不但踩了牛爷我的腿，还咬了我手指肚儿，再告诉你一声，小爷名叫牛小臭，你爸爸才叫牛臭子。”
黄三太眨巴眨巴眼，仔细想了想，明白了，这叫花子没说瞎话，好像就是这么回事儿。
得嘞，你小子记下一顿打，要是别人敢跟自己这么说话，早就三拳打过去了。
“九哥。”黄三太紧忙爬起身，来到九爷身边，将手指伸到九爷鼻孔下试探一下，长舒一口气，“万幸啊，万幸啊，九哥没事了，能喘气儿了。”
牛小臭在一边儿攥着手指头洋洋得意地说道：“那是啊，没牛爷这两条飞毛腿，你俩还想活，连门儿都没有啊。对了，黄三太，你好歹也是条江湖汉子，江湖汉子最讲义气，你记得欠着我的好处，回头可别忘了加倍还给我，我要挨了欺负，你要替我出头，我要欺负了别人，你也要替我出头，记住了么？”
“滚蛋，谁欠你啊，臭要饭的，还敢跟你三爷我谈条件儿，三爷不揍你，就是你爹娘给你烧高香了，还要三爷替你出头，也不找块不渗水的地儿撒泡尿照照你那倒霉德行。”
“唉唉唉，我……”想要开口骂街，可不敢骂，生怕黄三太一记老拳搥自己这张看着还算过得去的胖脸上。
“九哥，好点儿么，你快说话，说话啊……”黄三太托着九爷的头，焦急地说着。
九爷眉毛微微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眼，眼神没有精神，看了看黄三太，以微弱之声说道：“三太啊，这是哪儿啊，咱到家了啊？”
“这，对了，这哪儿啊？喂，臭要饭的，这哪儿啊？”黄三太凶巴巴地问道。
“我算是落到后娘手里了，你就不能对我说话客气点啊？这是你牛爷我的地盘儿，前面是火神庙和达摩庵，这里是刘家大院，如今牛爷我占了这块地盘儿，算是这一块儿的瓢把子，我都瓢把子了，你还不跟我说话客气点儿？”牛小臭气呼呼说着。
“嘛你妈的瓢把子，你小子要是皮子痒痒，我赏你俩嘴巴子。”
“三太啊，咱怎么到这儿来了？”九爷虚弱地问着。
“嗐！走迷糊了呗，光顾瞎跑了，都忘了看道了。得嘞，这就是咱哥儿俩的命，要不是误打误撞到了这块儿，咱俩估摸着就只能来生再见面了，是这个臭要饭的救了咱。”
“咦，黄三太，你终于说句人话了，嘿嘿嘿……”牛小臭呲着小白牙，两步到了九爷跟前，极为殷勤地喊声「师父」，接着关切地问道：“您老感觉好点了么？”
九爷仔细看了看他，慢慢地说道：“是小臭啊，孩子，多亏了你啊，我欠你的恩德啊。”
牛小臭一听这话，脸都乐开了花，九爷以往腻歪自己，这会子跟自己说好话了，还说欠着自己的恩德，看来这回拜师有门儿了，那只瘦鸡以往瞧不起自己，以为他自己是九爷的顶门大弟子。
这一回，非把瘦鸡挤兑挤兑不可，让他管我叫声大师哥。最好给我磕三个头，以感激我对师父的救命之恩。
“师父，千万别这么说，咱是一家人，可不能说两家话，您老没事，徒弟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嘿，这臭要饭的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九哥，走吧，先回义庄。”黄三太把九爷搀起来，让牛小臭帮着将九爷背起来，迈步就要走。
“喂喂，真是瞎啊，往义庄是走那边么？那边是奔三岔河口的路，你要跳河啊？这边，往这边走。
你瞅瞅，没了牛爷给你指路子，你天亮也走不回去。嗐，这么大个人了，真不让我省心……”
“臭要饭的，别嘚嘚没完没了，你要跟着，就跟着，你不跟着，一头扎哪儿死了去！”
“呸！晦气，你死八回，九爷都死不了，等等我啊……呀呀呀，错了，又错了，那边，往那边走，我老天啊，真瞎啊……”
伴着牛小臭喋喋不休的话音，三个人朝着义庄奔去。小六跟袁佑源这会子还不知道，差一点他们就见不到九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