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了。”莲儿带着哭腔问道。
“没事,没事,你们怎么知道的?”九爷问道。
不等莲儿开口,红玉婶婶先说话了。
“怎么着,这事儿还藏着掖着啊。我昨晚吃了凉,跑肚又拉稀,上茅房的时候,瞅见黄三太背着你往义庄跑。
我担心有事,就领着莲儿过来瞅瞅你,呦喂,瞅样儿伤的不轻啊,怎么弄成这样,哪个天杀的下这么重的手啊?真够损阴丧德的。”
黄三太接茬说:“谁!还不是那不人揍的……”
“三太。”九爷紧忙喊停,不让他说下去。
黄三太讨个没趣,扭脸看着墙,不再言语。
“咦,藏的够深啊。得,不说就不说吧,人没事就成了。”说着话,把小篮子中的一个小瓷坛子放在桌上,“里面有点儿汤,趁热着喝吧。得了,我们也不多待了,你好好养着吧,赶明儿再过来看你。”
九爷老脸一红,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师父,您老好好歇着,明儿再来看您。”莲儿一对大眼珠儿眼泪汪汪,对师父很是关切。
“哎呀,这就走了啊,多待会儿呗。”小六来了劲头,他还想跟莲儿说几句暖心话呢,这可好,一句话都没说,就要走人,多让人泄气。
莲儿没理他,倒是朝着没了魂儿的小臭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把小臭的心看熔化了,他脚跟儿软,身子往下一瘫,哈喇子顺嘴角往外淌。
莲儿瞅他那倒霉德行,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不打紧,臭要饭整个人瘫地上了,变成烂泥了。瞅瞅,人要长得俊,足能杀人啊。
两个女人走了后,屋里重又剩下这帮没有媳妇的臭老爷们儿了。
黄三太说自己累了,要回去歇着。九爷也没多做挽留,这会子不是请黄三太吃饭的时候,有情后补,等自己身子恢复了,再好好报答他不迟。
黄三太走了,小六朝着乐开花的要饭花子嚷道:“我说,你还没死利索吧?要还没死,就扎哪儿死了去吧。外面十八口寿材,给你留一口好的,早死早发丧,你还不快找地儿死去?”
小六这话实在太损,九爷训了他几句,让他不能这么没品,哪能说这种话损人?
牛小臭偏偏不走,他用力晃晃脑袋,让自己从神魂颠倒中醒来。
划拉着小胖肚子说道:“饿了,走不动了,昨晚上给咱师父,不不不,给九爷去寻神仙药,我跑的腿儿都细了。别的我不奢求,怎么也要管顿饱饭吧?”
“嘿,真够不要脸的嘿,你还想吃饭?滚蛋,这没你的饭!”
“六儿,越发混账了,这是师父教给你的为人之道么?还不去买酒买肉,好好招待恩人。”
“我。”小六脖子耷拉下来,没脾气了。师父说得对,做人不能这么没品,一顿饭而已,撑不死他就让他吃。
小六气呼呼出了门,九爷闭眼不语,他太累了,太伤心了,太难过了,不愿再想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闭上眼倒不是睡觉,而是让自己静心。
小臭没敢打搅,朝着袁佑源努努嘴,两人来到院里,让九爷好好歇会。
两人靠着墙根坐下,今天日头不错,正好晒老阳儿。嘿,大胖和小胖,两个囊膪,一对胖佛。
小臭碎嘴子,没话找话,问袁佑源:“我说小袁啊,你这些日子够舒坦的啊,这地方成你的家了啊?不花一文钱,有吃有喝有地儿住,你可比我这整天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的强多了。”
袁佑源一脸得意,嘿嘿笑了几声,说道:“这就是袁爷咱的命啊,算命的说了,我这人一辈子不愁吃喝,越糟践越有,越混账越成事,现如今落北了,赶明儿备不住一脚跌金银坑里,我又能东山再起了。”
小臭点点头,脸上挂着羡慕地神情说道:“也是啊,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是少爷命,天生吃过见过玩过,就是落北了照样倒驴不倒架,咱是哥们儿,你还喝过我的羊汤呢,往后你真要发达了,可想着穷哥们儿。”
“那是自然,你一说羊汤我又馋了,赶明儿你再请我喝一碗呗。”
“好说好说,这不叫事儿。”
俩胖子越说越乐,小臭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压低声音说道:“小袁啊,我猛然间想起点事儿了。”
“嘛事儿?说说。”袁佑源催他说。
“你先前有段日子,是不是住在洋人的教堂里面?”
“没错啊,罗玻神父收留我,说我是一直迷途的羊羔子,他要他的爹,呸,不对,他要他的天父搭救我。我住的日子不长,多说七八天,就走人了。怎么,罗玻神父出事儿了?”
小臭往袁佑源身边挨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道:“没错,出事了。”
袁佑源一惊,忙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被磨叽,说啊。”
小臭用手挡在腮边,把嘴巴凑到袁佑源磨盘大脸旁,窸窸窣窣说了一通。
听完之后,袁佑源两只小眼珠子瞪大了,很是一脸惊讶地问道:“真的啊?”
“可不!我没事糊弄你干么啊。”
“哎呦,哎呦,哎呦。”袁佑源一连说了三个哎呦,“这么邪乎啊?我娘啊,得亏我早早地走了,要不我也完蛋了。天爷爷地奶奶,万幸啊万幸。”袁佑源双掌合十,念了一通佛。
还想多问几句,这时候小六抱着一顿吃喝回来了。
进院就咋呼:“你俩别装没看见,六爷我都快累死了,麻溜帮忙拿东西啊。”
这俩胖子一见有好吃的,咕噜翻起身,几步到了小六跟前,满脸乐开花,把东西拿进屋。
小六这回真舍得破费,烧鸡扒鸭子,肘子肥肠四喜大丸子,还有两瓶好酒,逗得牛小臭和袁佑源顺牙缝往外爬馋虫。
小六喊师父吃东西,九爷吃不下,撑着坐起身,让小六把红玉婶婶拿来的小瓷坛子捧过来。
红玉婶婶真是心细,人参鸡汤外带枸杞子红枣,好一碗大补汤,九爷有口福了。
小六取来汤匙,要喂师父喝汤。九爷瞪他一眼,小六吐了吐舌头,回到桌上。
九爷让小臭别客气,能吃就可劲儿吃,吃不够再买,他没有胃口,就不陪着吃喝了。
小臭假模假样客气客气,不等小六让,自己先倒上一碗酒,接着给袁佑源和小六倒上。太不管,地不管,酒管;好也罢,坏也罢吃吧。
这三个小子,饿死鬼投胎,也不懂得让人,只顾自己吃喝。
九爷抱着红玉婶婶送来的汤,心里别提多热乎,小口抿着喝,舍不得大口喝,生怕大口牛饮糟践了这天下第一的美味。
光吃不说话,也是没劲,小六一边儿啃着鸡爪子,一边儿问小臭。
“我说要饭的,你口口声声说救了我师父,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救得我师父。我可听说过,小神仙唐梦良是怪人,你三更半夜找他救命,是怎么求动他的?说说,让我也听听你的能耐。”
小六要听,小臭正巴不得呢,用手一抹厚嘴唇,呲牙一乐,开始述说这件让他露脸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