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说,她娘儿俩到底说嘛了?”小六紧忙催问。
刘金水一张大脸变颜变色,眨眼工夫,换了十八色,开了杂货铺了,都是因糟心所致,一条硬汉子,愣是让这些不称心的烦恼给折腾熟了。
“咦,怎么不说了,快说啊,她娘儿俩说嘛了?”小六是个急性子,催着刘金水快说。
刘金水朝着自己的大胯猛击一拳,扯脖子说道:“她娘儿俩说的话,我听不懂!”
这话一出口,小六和袁佑源别提多泄气,咋呼半天,他竟然说自己听不懂,听不懂是嘛意思,难道说得是胡话?
见两人大眼瞪小眼,刘金水紧忙解释:“孩儿她妈妈是山西大同人,说大同口音,跟我相处久了,说话也掺杂了些海河水味儿。
孩子自小跟我说咱天津话,我说她娘儿俩说的话我听不懂,是口音完全变了,边说边哭咿咿呀呀跟唱戏赛的,我听了半天,也听不懂说得究竟是嘛。”
“你是说你老婆孩子出去半天,口音变了?”袁佑源紧着问。
刘金水哭丧着脸看了袁佑源一眼,带着哭腔说道:“可不是么?”
“就真的一句也听不懂么?”小六接茬问。
刘金水略微摇摇头,说:“要说完全听不懂,也不是,要仔细竖着耳朵听,多少也能听得懂一句半句。”
“那一句半句说得嘛?”小六又问。
“都是些冤啊,死啊的话。”刘金水用力叹口气,“我当时就懵了,凭我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我认定她娘儿俩撞到不该撞的东西了,咱津门管这叫撞克。”
“没找个顶仙的看看?”小六忙问。
“找了,怎么没找,门口就有个顶仙的五老姑。”刘金水说。
“听说过,这老娘们儿有点儿道行。她说嘛?”小六说。
“把她请到家,娘儿俩抱着坐炕上,又哭又闹又扯被子撕单子。五老姑看了半天,对我说这娘儿俩一定是撞克了,说得话似乎是山东威海卫一带的口音,她也听不太懂。
我求她帮我把娘儿俩给救一救,她说自己道行浅,看得出却救不了。
五老姑倒也好心,亲自替我又请来两个顶仙的大能耐,结果那俩也是吃白饭的,又是唱,又是跳,又是烧纸,又是灌药,折腾一宿,结果让我闺女把其中一个的手咬下一大块皮。
这一来,都说治不了,让我自个儿想法。我他妈能有嘛法儿,她娘儿俩不吃不喝,没完没了又哭又咋呼,照这么下去,不用三天,娘儿俩就要归位,她俩是我的命,要她俩归了位,我活着还有嘛意思,死了得了。可我不甘心啊,刚过几天好日子就踹腿了,我这辈子也太屈了点儿。”偌大个汉子,这会子掉眼泪了。
“嗐,真够糟心的。咦,刘二哥,别哭啊,千万别哭,天下无难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对了,您怎么找这儿来的,谁给你支的招儿?”
“这一闹腾,左邻右舍都知道了,全跑我家看热闹,有个山东老客听明白了,他说我老婆孩子说得就是山东威海卫那边的口音,具体嘛意思,他说娘儿俩说自己死得冤死得惨,朗朗乾坤没天理,要找人为自己昭雪伸冤。
我求大伙儿给想一想,津门还有哪位高人有法子救我老婆孩子,有个姐姐告诉我,说杨庄子的马九爷能耐大,请来马九爷,娘儿俩就有救了,我这不就来请高人了么。”
“呀,这样啊。邪乎,邪乎,太邪乎。”小六拖着下巴颏,拧着眉头说着。
“没错。”袁佑源明明光板无毛,脸上一根胡子都没有,偏偏装成捋胡子的架势,煞有其事地说。
“不好办啊。”小六又把头摇。
“太对了。”袁佑源跟着把头点。
多新鲜,要是好办,他刘金水自个儿就办了,何必上山求神仙。
这俩家伙,一唱一和,把刘金水唬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开口问道:“二位,怎么办?”
“这……”
他俩傻了,要知道怎么办,他俩就成师父了。
小六尴尬一笑,说道:“刘二哥,咱都是实在人,有嘛说嘛。我呢,别看跟着师父十多年了,可到如今还没满师呢,论能耐,我也不小,可跟我师父没法比,不足我师父一根手指头。
这位小袁少爷,更是废物点心,论吃饭有他的份儿,这事儿他连边都蹭不上。刘二哥,实在对不住,我俩真没法,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啊……”刘金水张大了嘴,说了半天,面前这两位任嘛本事也没有,一对儿废物点心,自己白浪费感情了。
就在这个当口上,突然有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