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回到屋，袁佑源正一门心思给刘金水开导呢。刘金水现如今操碎了心，漫说是婆婆嘴唠唠叨叨地劝，就是给他灌两包云南白药，也抚平不了他心中的创伤。
刘金水赶忙站起身，眼巴巴瞅着牛小臭。
牛小臭一笑：“刘二哥，成了！经由我三寸不烂之舌这么一劝，六爷拍胸脯答应下来，你家里这些事儿，到此就算了结一半儿了，六爷待会到你家，咔咔咔一通神仙大做法，你老婆孩子立马恢复原样！”
“呀！老弟啊，嘛也不说了，哥哥我念着你的好呢。事成之后，我必当好好答谢！”刘金水眼圈含泪，感动的无可无不可。
小六斜眼瞅了一眼牛小臭，心说：“这个臭要饭的，哪都完蛋，就这张嘴好，能说出这些不要脸的话，这脸皮得多厚啊？不过这也是能耐啊。”他自愧不如，认为自己比小臭要脸。
“那咱这就走吧。”刘金水急急火火说道。
“走啊，这还磨叽个嘛儿。”牛小臭拍拍小六肩头，“我说瘦鸡啊，把你师父那些法宝带齐了，咱这就走吧。”
小六一缩脖，低声说道：“哪有法宝。”
小臭一愣，把嘴凑到小六耳边：“没有也要有，咱俩总不能空着手过去吧，怎么也要拿点什么装装样子才行啊。什么鸡毛掸子、炕笤帚、破鞋底子，有嘛算嘛，总之不能空着手，神仙没法宝，还叫神仙么？”
小六一听这话也有理，拿嘛呢？一眼瞄在那口黑矮的木箱上，里面真有法宝，祖师爷那口千人斩就在里面躺着呢。可这玩意儿太邪乎，自个儿道行太浅，只怕驾驭不了。
他这边犹豫不决，那边小臭一个劲儿催，刘金水也一个劲儿求，小六把心一横，就是它了！
打开木箱，将长条红布包袱卷儿拿出来，往肩头一扛，心里立马有了底，朝他俩说道：“得嘞，走吧！”
“好好，走，快走。”
三人刚迈步，袁佑源说话了：“你们走了，我呢？不行，我也要去。”
牛小臭回头瞟他一眼：“小袁啊，怎么不懂事呢，棋胜不顾家，这义庄也不能没人啊，万一待会有来送河漂子的，家里没人，人家总不能把河漂子撂院里吧？乖啊，在家呆着，等完事我给你买糖豆吃。”
他把袁佑源当傻小子了。
袁佑源嘟着嘴，说嘛也不肯一人呆着。小六嚷他两嗓子，让他消停点儿，要不听话，麻溜滚蛋，往后别在义庄住了。
袁佑源面盆一般的大脸气得由白变红，这会儿由红变紫了，跟个甜菜头赛的。
他还真有点惧怕小六，万一人家不让自己在这儿白吃白住了，自己去哪儿呢。得了，踏实了呆着吧，我他妈纯属是个二姨夫——甩货。
刘金水前面引路，小臭、小六后面跟着，这俩小子，拔着胸脯，梗着脖子，撇着大嘴，拿出十个不服八个不忿一百二十个不含糊的架势，大摇大摆地走，就怕别人看不出他俩的威风。
有人认得小六，瞅他这幅倒霉德行，就知道有热闹看。
“呦喂，这不九爷的门徒小六么，扛着包袱卷儿去哪啊？”
不等小六开口，小臭替他把话说了：“咱爷们儿办大事去，怎么着，有心看热闹啊？走哇，有热闹不看王八蛋，反正不要钱，不看白不看，看一看津门二少如何降魔除妖。”
这个说：“嚯，津门二少了，还降魔除妖呢，瞧把他俩能耐的，揍性。狗熊穿袍子——还装人呢。”
那个说：“不能，我瞅他俩那副架势不像玩虚的，前面那人是刘大棱子吧，听说他老婆孩子撒了癔症，备不住请到高人了呢。走哇，看热闹去啊。”
这一咋呼不要急，好么，起初后面就三五个跟着看热闹的，等到了刘金水的门上，已经呼啦啦一大片了，没有五百，也有三百。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动静了，哭啊，喊啊，叫啊，骂啊，小臭、小六竖耳朵听了听，果不其然，听不懂究竟哭喊的嘛。
别看在道上派头十足，可到了门上俩人都发虚了，你看我，我瞅你，屎到粪门了，不拉也要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小六一脸苦相，叫一声：“臭爷。”
小臭咽口唾沫，回一声：“六爷。”
两人异口同声说：“咱进去吧，嗐……”
刘金水让院里看热闹的都闪开，别挡着两位高人的道。
外面的人往里涌，他家院子不小，可也容不下这些人啊，刘金水让邻居帮着往外撵，这才把津门二少让进屋里。
娘儿俩在里屋呢，俩人站在外屋腿肚子转筋，有些迈不开步。
刘金水一瞅他俩站着不动劲儿，忙问：“二位，都来了，快进去看看吧。”
小臭晃晃脑袋，让自己别露怯，咧嘴一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别别别……别急啊，我跟六爷合计合计，该该，该怎么办。”
说话都结巴了，这心里还不定虚成嘛样呢。
拉了拉小六衣袖，小六会意，两人往边上靠了靠，小臭压低声音问道：“瘦鸡啊，咋办啊？”
“咦！臭要饭的，事是你揽下来的，这会子你倒问我了。还能怎么办，凉拌呗，到这节骨眼儿上了，咱俩要跑了，往后不但臭了咱俩的名声，我师父的名声也让咱俩给臭了。
嘛也别说了，死马当活马医，咱俩就当个蒙古大夫又能咋地？豁出去吧，看我的！”
话音未落，再看小六，呀呀呀怪叫几声，一把扯掉包袱皮儿，亮出乌漆墨黑一口千人斩，双手攥刀柄，大喝一声：“六爷我来了！”
似一阵小风撞开门帘，直愣愣冲到里屋。前一脚进去，后一脚跑了出来，面红耳赤，浑身打哆嗦。
小臭大惊，急忙问道：“怎么出来了，难道她俩变成牛头马面不成！”
说着话，他掀开帘子进去，旋即退了出来，同样面红耳赤，说一声：“天爷，吓死我了，比牛头马面还邪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