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水一瞧他两人前脚进去后脚出来,还以为屋里连哭带骂的娘儿俩变了脸成了夜叉呢。
他顾不得害怕,冲进去一瞧,只见娘儿俩坐在床上,衣服扯成碎布条,袒胸露臂实在不成体统,他拿过两条棉被,壮着胆子给娘儿俩裹上,这才走出来对着面红耳赤的两个人尴尬地说:“实在对不住,污了二位老弟的眼,我给裹好了,你俩能进去了。”
小臭咬牙把头点:“行啊,刘二哥,看住了屋门,别让人进来。瘦鸡,咱俩进去!”
小六剑眉倒立,眼神透亮,大喝一声:“进去!”
二人双双进到屋,刘金水把屋门挡住,任谁也别想进去。
一见这俩小子进了屋,那娘儿俩骂得更凶了,咿咿呀呀都是外地口音,实在听不懂是五还是六。
小六把手中刀一举,高声喊喝:“我说床上坐着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她娘儿俩都是老实人,没招谁惹谁,你俩要明白事儿,立马乖乖走人,要不然我手中这口刀可不饶你们!”说着话,双手攥刀柄在头顶抡了三圈儿。
“哎哎哎,好么,你抡刀看着点儿,要躲得慢点儿,我脑瓜子让你削掉了。”小臭抱着脑袋蹲地上咋呼着。
“呦呦,对不住,忘了旁边还站着人呢。”小六尴尬一笑。
小臭站起身,抖擞精神,抬手朝着床上坐着娘儿俩大声喝问:“哪来的邪祟,敢到这儿撒野,知道我俩是干嘛的么?实话说了,我俩是龙虎山张天师的亲传弟子,这小半辈子没学别的能耐,专门降妖除魔,漫说你俩,就是比你俩能耐大的大的,在我哥俩儿手下,照样乖乖服软认怂。你俩要识趣儿,麻溜走人,放过她娘儿俩,要不然。嘿嘿……”
臭要饭的啪啪啪打了三拳踢了三脚,干净利落,有模有样,猛然身子往下一沉,双膝一曲,咕咚跪倒,往前爬行几步,凑近点儿,先是呲着小白牙一笑,接着小声说道:“要不然我给你俩磕几个头吧。”说着话,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小六一看,险些没栽倒,心说这臭要饭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还没等动手,他先认怂了。
小臭磕完头,呲牙又是一笑:“我说二位,给点儿面子吧,我俩也是为了求点小财,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俩,给我俩留口饭吃,我俩忘不了您二位的大恩大德,你留个名姓,我俩买上一筐金元宝,再去大悲院求几炷大香,好好拜祭拜祭您二位。往后赶上二位祭日,我俩管保忘不了。怎么样?二位,咱好商量啊。”
这话说完,那娘儿俩立马不哭不闹了,四只眼珠子直勾勾看着呲牙笑着的小臭。
外面的刘金水一听屋里不哭闹了,马上隔着门帘朝里问:“二位,好了?”
小六忙搭话:“别急,正做法呢!”
刘金水立马不敢说话了,生怕搅扰了高人做法。
小臭笑得满脸开花,又把脸往前凑了凑,咯咯笑着说:“二位,答应了啊。太好了,您二位真给面子。”
他那张脏乎乎的小胖脸往前凑,那娘儿俩的脸也往前凑,似乎要跟他说话。
三个人的脸离得还有二尺远的时候,突然之间,那娘儿俩同时「哇」一声,嘴巴大张,喷出黄乎乎浆糊状的秽物,一点都没糟践,顺头顶灌进脖颈里。
屋里面登时满溢臭鱼烂虾的臭味,小臭陡地爬起身,双手在脸上乱划拉,黏黏糊糊满身满脸,就跟掉粪坑里赛的。
小六好悬没吐了,顺着好吃横着难咽,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玩横的了。
他把宝刀一抡,比比划划,咋咋呼呼,扬言要给两人开刀。
小臭退到到他身边,丧气地说道:“瘦鸡啊,别咋呼了,给她俩来两刀。”
小六哪敢啊,真要把刀砍过去,那就是行凶伤人,自己这辈子就算到头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亘古不变的道理,这会子借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真下刀。
床上的娘儿俩,这会儿又骂起来,比刚才骂得还凶。
小臭大喝一声:“给脸不要脸,逼着小爷亮法宝,看你俩死不死?”
说着话,臭要饭的拽来绑腰的布带子,把破棉裤褪下来,用力一扯,把大裤衩子拽了出来。
好么,这条裤衩子,不知道几辈子没洗了,看不出颜色,满是尿碱儿,刺鼻子的酸味儿,丢地上都能站着。
小六登时明白了,臭要饭的有点儿学问,女人的「骑马布」,男人的「大裤衩」,这玩意儿以毒攻毒,必要的时候还真能派上用场。就臭爷这条大裤衩儿,绝对劲儿大。
小臭蹦到床上,一把拽过刘金水的闺女春芽,把大裤衩往她头上一套,小六横刀拦住刘金水的老婆,用刀背在春芽头上拍了一下,大喊一声:“别动,要敢动,就宰了你闺女!”
春芽起初还挣崴几下,接着就不再动弹了,身子也软了,八成被小臭的大裤衩儿给熏晕了。
刘金水的老婆张着嘴,果真不敢动劲儿了,也不骂了,也不闹了,光剩犯傻了。
小六一见有门儿,让小臭把春芽套好了,接着对刘金水老婆说道:“我说,你招惹到刘金水的老婆孩子身上,不就是为了找人给你们伸冤吗?指着这么闹腾,把人家娘儿俩折腾死,对你们有嘛好处?
现如今,我哥儿俩来了,你要有嘛苦水就尽管往外倒,倒出来我们也听听,究竟你们有哪门子仇哪门子怨。你说出来,我俩给你伸冤,你俩放过这对母子,怎么样,答不答应?”
小六不愧为九爷的高徒,这番话有板有眼,句句在理,刘金水的老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把头点点。
小六和小臭长舒一口气,心说有门儿,能帮不能帮先放一边儿,先把她的话套出来,让她们离开这对母子的身体,这才是关键。
刘金水的老婆坐了起来,而后跪在床上,朝着两人磕了一个头,开口说道:“我们娘儿俩怨啊,让人害的好苦啊……”
“停!你慢慢说,你那口音太难懂,说的太快我俩听不清。慢慢说,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说,别着急,咱有的是工夫。”小臭说道。
刘金水的老婆把头点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这下小臭和小六终于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