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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一番计谋巧算计,狐假虎威仗人势

作者:大狮 当前章节:52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1:28

这当口上,听到有脚步声急急走来,接着一个胖婆子进了屋,小六见过她,不是旁人,正是大芍药。

这老娘们儿,别看已经过五十岁了,可偏偏要装嫩,整天搽脂抹粉,大脸袋子足有脸盆大,一层白粉遮不住脸上的褶子,她就擦两层,白的吓人,就跟戏台上的曹操扮相差不离。张口一说话,能掉一脚面白霜。

再瞧那张嘴,血红血红的,好赛吃个死孩子。圆圆鼓鼓的大胖身子比裘记酱货铺子的裘二婶子还圆一圈,快赶上袁佑源了。

红缎子棉袄,绿绸子棉裤,绣着金边腊梅花,棉袄棉裤紧巴巴贴在身上,好赛不是穿在身上的,而是用鳔胶黏在身上的。

黑棉鞋上绣鸳鸯,露出半截东洋棉白袜,别说,棉袜还真白,八成是故意露出来让人瞧的。

就她这幅尊重,就她这身打扮,够十五个人瞧半个月的,她认为这是一美,在小臭和小六眼里,她纯属是幺蛾子成精,成了妖蛾子。

她眯着一对母狗眼朝着小六和小臭看了又看,小六她见过,知道是义庄马老九的徒弟,可没见过小臭,一见小臭的穿着打扮,她认为这是个富家少爷,那张找茬打架的脸旋即舒展开,朝小臭说道:“呦,这是少爷吧,怎么着,来找我家男人学玩意儿?”

嘿呦喂,一张口能把人酸死,尖声尖气分明是有意紧着嗓子装年轻。

没等小臭开口呢,闫夫子忙说道:“这位是乌家的小少爷,家里是倒腾海货的,大买卖家。”

一听这话,大芍药眉开眼笑,这一笑比哭还难看,满脸褶子似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闫夫子怯生生地问着,看得出他是个惧内的窝囊废。

可不是么,就他那柴火一样的身板儿,大芍药一屁股能坐碎了他。

大芍药止住笑,朝闫夫子没好气地说道:“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对你说。”

闫夫子很是紧张,忙问:“有嘛事就在这里说吧,不是外人。”

大芍药眉毛竖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鼻尖儿说道:“我就问你跟不跟我出去。”

闫夫子没辙,叹口气站起身,让小臭和小六稍等,他出去把话说完就回来。

大芍药对小臭倒也极为客气,笑呵呵说道:“乌少爷,您稍等啊,我跟他说几句话。”

小臭连说:“好说,好说,您忙,您忙。”

“还不走!”大芍药朝着闫夫子恶狠狠瞪了一眼。闫夫子干瘦的身子旋即哆嗦一下,垂头丧气好似一条塌腰的老狗,跟在大芍药一步三扭的屁股后面出了屋。

小臭忙对小六使个眼色,小六心领神会,站起身走到门口,假装伸懒腰,眼神往外瞄,见大芍药在前,闫夫子在后出了院门,小六好似一只猴子,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到院门处,隔着院门听外面两人究竟说些什么。

尽管大芍药有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但小六耳朵尖,照样能听得八九不离十。

哦,听明白了,大芍药来跟闫夫子要钱。今个儿是闫夫子收学费的日子,大芍药要去打小牌斗叶子,钱都输给别人了,她要钱去翻本。

闫夫子说钱都没了,让孽障史贵给夺走了。大芍药不信,非说闫夫子藏了起来。

紧接着听到闫夫子一口一个「别打,别打」不断求饶,大少芍药动手了。

小六心说话,活该,谁让你这老家伙睁眼瞎,偏偏娶到这么一只母老虎。

没劲,都是家长里短的事儿,没正经玩意儿。小六刚要转身回去,就听被打急眼的闫夫子嚷了一句:“别打了,你要再打,我就把你干的缺德事儿都抖搂出来,让街坊四邻都听听,我闫夫子缺了德了,帮着自家女人把娘家侄子药死,又把人家孤儿寡母害了性命,我枉读圣贤书啊,我整宿整宿的做噩梦,梦见那一家三口找我索命,我也活不长久了,你把我打死算了,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有戏!闫夫子憋不住屁,放出来了。小六紧忙把耳朵竖的高高的,接着往下听。

就听到大芍药言语慌张地说道:“老挨刀的,别喊,别喊,要让人家知道了,咱俩非让胡鼎仁给活剐了不可,你这老挨刀的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呢,你要再敢瞎惹惹,我一砖头砸死你!”

闫夫子不惹惹了,又听大芍药说道:“史贵这个缺爹少娘的臭狗食,一到这日子就过来占便宜,老娘我非想法弄死这个臭狗食不可。

要不然,他没个完。行了,我先找李二狠子借二两银子,你进去把那个乌少爷哄好了,想法从他腰包里把银子勾出来,你也知道李二狠子不是善茬,借他二两要还三两,驴打滚利滚利,一月还不上,就变成六两了。史贵啊史贵,你小子等着,老娘我跟你没完!”

闫夫子回到屋之前,小六早就跑了回来,假装跟小臭俩天逗闷子。

闫夫子坐了下来,小臭假装问师母到此有事儿么?

闫夫子尴尬一笑,说道:“乌少爷啊,你也看到了,我辛辛苦苦教书育人赚到的银子都让那个孽障给夺走了。

嗐,不瞒少爷,内人到此,只为要钱,家里指望我一人赚钱养家,如今都让史贵夺走了,我两人的饭辙就算彻底没找落了。

别看内人腰大膀圆,实则都是虚胖,她有顽疾,需要抓药治病,如今可好,竹篮打水一场空,内人若是没药,只怕熬不过半月。乌少爷,恳请您发发慈悲,救救老朽吧。我,我给您作揖。”说完话,真就起身给小臭作揖。

小臭一边劝慰一边心里骂大街,好个闫夫子啊,说瞎话不带眨眼的,你跟大芍药说得话小六都告诉我了,你还想蒙我啊?

快得了吧,你就是个无底洞,漫说我是假少爷,就算我是真少爷,也经不住你这么坑我。

得嘞,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啊,找史贵问去。他一次管够,你是没完没了。

小臭说道:“好说好说,家父一直教我惜老怜贫,周济弱小,如今夫子家中有难,我不能不帮。

夫子啊,你且稍安勿躁,我明天还来,管保把银子带足。尽管我还未正式拜师,可在我心中,您已经是我的恩师大人了。

恩师大人啊,我先行告辞,替家父去要一笔账,正好把这笔账留作周济夫子之用。”

不等闫夫子感恩戴德,小臭把他按在椅子上,朝着小六打个飞眼儿,两人紧忙往外走。

闫夫子等醒过闷来,两人早已踪迹不见。他一心一意等着小臭给他送银子过来,小臭拐出胡同口,回身朝着胡同里面骂道:“去你奶奶个孙子吧,还想小爷周济你,小爷宁可把银子打水漂,也不给你这老崽子!”

小六一拽他肩膀:“小声点,别让老家伙听到。”

“怕嘛啊,到这儿了,他听不到。”

一边往回走,小六一边问:“我说,你认识史贵?”

小臭点点头,说:“认得,但不熟,见过一两面,没搭过话,更没共过事儿。”

小六又问:“瞅他那样,是个混混吧?”

小臭冷笑一下:“狗屁,他也配,混混圈里没他这号。他就是个臭狗烂儿,连狗食都混不上。他名叫史贵,外号搅屎棍儿,大伙儿叫顺了嘴,管他叫屎棍儿。

你先回去,我找锅伙里面的兄弟寻一寻他的狗窝,顺带看看锅伙里面有事儿没有,我如今还是锅伙里面的人,这身皮不过是摆设罢了,脱下来我还是要饭花子。

闫夫子哪里也就这样了,咱俩去找搅屎棍儿探探口风,这小子是个见钱不要命的货,给他三个铜板,他当即喊你三声爷爷。”

小六独自回了义庄,到了后晌,小臭回来了,一脸喜悦,这人喜形于色,有好事藏不住,小六知道他定然已经打听清楚了屎棍儿的安身处。

好歹吃了几口饭,照旧是袁佑源独自看家,他俩出了西门拐进满是破窝棚的杂八地儿,找来找去,找去找来,连打听带问,总算是找到了。

这是个荒废的小破院,院墙倒了大多半,疙疙瘩瘩好似一排小坟丘,也没有院门,估摸着原先是有的,或许是让屎棍儿给当了劈柴。

院里有三间低矮的小破屋,塌了两间,唯独靠东墙的那间还保存着,不大的一面小窗口透出微弱光芒,屋里点了灯则说明屎棍儿在家,自己这趟算是没白来。

两人到了院里,小臭朝屋里喊着:“我说,这是屎棍儿住的地方不?屎棍儿,屋里是你不?要是你,我可就进去了啊?”

先礼后兵,只为给屋里人一个提醒。

屋里没搭话,传来剧烈地咳嗽声。

咦,莫非是找错地儿了,屋里是个病痨鬼,不是屎棍儿?白天瞅屎棍儿有气有力,不像这种待死的货。

两人满心沮丧,转身刚要走,屋里说话了。

“谁啊,他妈的,不能小声点儿啊,吓我一跳,哎呦呦,咔死我了,咳咳……”接着又咳嗽起来。

没错!是屎棍儿。

小臭推开黑漆漆的破屋门,进到屋中一瞧,地上蹲着个人,正两手攥着脖子咳嗽呢。

借着黄豆大小的油灯光亮仔细一瞧,可不是么,还真是屎棍儿。

再仔细一瞧,小臭和小六登时乐了。

就见顺屎棍儿的嘴角,耷拉着一拃长的韭菜叶,终于明白他为嘛咳嗽了,整根韭菜往下咽,一半儿在嗓子里,一半儿在嘴巴外,不咳嗽才怪。

地上丢了个白瓷碗,里面还有几根软踏踏的韭菜,原来屎棍儿在喝韭菜汤。倒霉玩意儿,你倒是切断了再煮汤啊。

屎棍儿又咳嗽几声后,把嘴长大,一手攥着脖子,一手捏起耷拉在嘴角的韭菜,一边干呕一边往外拽,好么,太膈应人了。

拽了出来,一尺多长的韭菜,好赛一条细蛇。屎棍儿倒是没浪费,又把这根韭菜从嗓子眼儿拽出来的韭菜赛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端起地上的白瓷碗喝了几口清汤往下顺了顺,这才开口说话。

“是你两个啊,怎么着,给那个老不死的闫夫子来讨债吗?晚了,没了,一个大子儿都没有了。

我去抢他钱,就是为了还赌债,就这还差债主子两块银洋没还清。

屋里你们也瞅见了,除了还剩个土炕还有这个白瓷碗之外,嘛也没有了。

要有,我早就给典当了。对了,还有几根韭菜,我在城里一家饺子馆后厨顺来的,如今煮成汤了,想拿也拿不走了。”

他没说瞎话,屋里的摆设一目了然,根本没有摆设,靠墙有个小土炕,上面堆着破被褥,窗台上摆着个小油灯,地上有个白瓷碗。

除此之外,就剩个屎棍儿。那指定是没有菜刀案板了,要有的话,不能整根韭菜往下咽。

两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好站着说话。

小臭呲牙笑着把腰弯下,瞅着蹲在地上的屎棍儿说道:“我说,你白天在胡同里面就真没看出我是谁么?”

屎棍儿那张大驴脸旋即有了笑模样,眯着两只眼先是给小臭相了相面,说道:“我说为嘛这么眼熟呢,回来时我就琢磨是不是你,果不其然真就是你。臭要饭的,你不好好要饭,怎么着,你穿这身是为了糊弄闫夫子?都是敞亮人,有话你就说吧,你到我这儿,究竟为了嘛?”

屎棍儿站起身,坐在炕沿上,直勾勾、恶狠狠地看着小臭和小六。

小臭又是一乐,说:“屎棍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要我把惹毛了,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自此天津卫不但没有你立足的地界儿,你这条烂命恐怕也保不住。”

“吆嘿!小子,吓唬我呢?你家二爷我光脚不怕穿鞋的,无牵无挂烂命一条,天津卫能镇得住我的人不是没有,可这里面没有你。”屎棍儿满脸轻蔑地对小臭说。

小六猜不透小臭究竟要干嘛,找人打听事,怎么还玩横的。

他自然猜不明白,小臭这叫狐假虎威,只听小臭冷笑着说道:“是啊,没错,我不算嘛,充其量算个锅伙中的崽子,可让我来找你那人足够分量跟你说话。你不想打听打听那人是谁么?”

“谁啊?天王老子我也不怕!”屎棍儿翘着二郎腿,不服不忿。

“好!天王老子你不怕,那么我家寨主哨子崔,你怕不怕?”

小臭刚把哨子崔三字说出口,屎棍儿吓得身子顺炕沿往下一出溜,险些瘫地上。

小臭哈哈一笑:“怎么着,怂了啊?你小子也有个怕的时候啊?呸,臭鬊鸟!”

屎棍儿吓得没敢言语,小臭往前一步,直勾勾盯着屎棍儿,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明着跟你说了,我到这里找你,就是奉了我家寨主爷的法令,你要是识趣儿,我问嘛你说嘛,敢糊弄我,就是糊弄我家寨主爷,他袖口里面可藏着双叉子呢,轻则挑了你的脚筋,恼一恼剜了你两只招子,再割你一百零八刀,丢海河里面喂王八!”

“二位小爷,炕上坐,有话好说,您有嘛要问的,您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就是问我娘嘛时候养的汉子,我也一五一十跟你说。”

屎棍儿怂了,彻底怂了。

小臭一见自己的妙计奏效了,拉着小六也不脱鞋上了炕头,盘腿坐在炕上。

这回轮到屎棍儿站着了,他哈着腰弓着腿站在二位小爷面前,毕恭毕敬,好似待审的囚徒,而炕上坐着的不是两个年轻人,而是公堂上的太爷和师爷。

猛听得小臭用力一拍炕沿,接着高喝一声:“啊呔!堂下之人,我来问你,你是如何杀害那一家三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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