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可怜的姑娘,披头散发,满身秽物,双眸无神,一团死气,那张脸原本是很娇美的,尽管此时邋遢不堪,但仍可从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看出曾经的美貌。
九爷看过之后,不免又是一声叹息,好好的一个姑娘,为嘛要被祸害成这样,作孽啊,作孽啊……
叹息过后,九爷打定心思,一定要铲除邪祸,权当为那些死去的人以及面前这个姑娘报仇,又为当地百姓除却一害!
姑娘坐在炕上,怔怔地看着九爷,张着嘴巴,不发一言。在她身畔,有一胖一瘦两个婆子,想必就是郭家花钱雇来照看这姑娘的人。
若不是这姑娘小模样长得几位俏皮,八成跟她家定亲的郭家也不会舍得花钱雇人。
长得好,自然是一种福气,可往往也容易招致祸殃,如今祸殃落在这姑娘的身上,只叹命运不济啊。
屋里面鸦雀无声,陷入死寂当中,胖春子站在九爷身边冒傻气,他心里乱琢磨,这事儿可怪了啊?
九爷没进屋之前,我这表妹子又是哭又是闹,隔着多远都能听见,可为嘛九爷刚一进屋,她就不哭不闹了呢?
咦,九爷莫不是大罗真仙投胎转世,身体周遭有金光护体,邪魔外道遇到九爷,被金光镇住了不成?
胖春子琢磨过后,紧忙眯缝着小眼儿朝着九爷从头顶到脚面乱踅摸,他这是在九爷身上找金光呢。
上身黑棉袄,下身黑棉裤,脚穿大棉鞋头,除了一身土气之外,一点儿金光都没有。
胖春子又一想,不能,绝对不能,我一个凡夫俗子,纯属肉眼凡胎,这对眼珠子撑破了不过杏核大,哪能看出神仙身上的金光?
听老人说,只有那些开了天目的人才能看到。我啊,眼珠子看瞎了也白搭。得了,不看了。
胖春子刚从胡思瞎猜中回过神儿,那姑娘突然「嗷」了一嗓子,把胖春子吓得脚下一个大出溜,要不是九爷一把托住他的大肥腰,他非摔个大腚墩儿不可。
旋即,姑娘朝着九爷一个劲儿叩头,嘴里不住地快速说着一些乱七八糟,且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那些话是人话不假,但是语速极快,又毫无逻辑,因此胖春子除了听着刺耳之外,一句正经的话也没听清。
他听不清,可九爷听明白。
那一胖一瘦两个婆子,紧忙架着姑娘的双臂,用力将她翻倒在炕上,死死地按住她,不让她继续发疯。
“我就说了,正该拿绳子捆着,照这么下去,她没死,咱俩先让她折腾死了……”那个胖婆子一面死死地按着姑娘,一面埋怨着。
那个瘦一些的婆子,嘴里也不闲着,骂了几句难听的话后,极为不满地对胖春子咋呼:“我说地保老爷,您大小也是个官儿啊,这事儿怎么办?你也给想个辙啊,照这么下去,谁受得了啊?
老祖说得对,这都是报应,一准儿是有人惹怒了药王爷爷,药王爷爷要找人泻火呢?”
那个胖婆子急赤白脸地接过话茬,朝胖春子说道:“可不是么,老祖让挨家挨户给药王爷爷送活物,不都是要大仙儿息怒么?你可好,好几回都挡着拦着,还说自己能请到高人,高人个屁,现如今连个蛋都没见着,还高人呢,哪儿呢?你嘴里的高人在哪儿呢?”
胖春子让这两个满嘴没好话的婆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刚要反驳几句,九爷迈大步到了炕边,也不说话,伸手把两个婆子推开。
那俩婆子毫无提防,被九爷一推,身子往后一仰,摔个仰八叉,好在炕上有棉褥子,要不然非把这俩老娘们儿的老腰跌断了不可。
她俩本想骂街,但一瞅九爷面带威严,也不知道九爷是什么来头,因此前半句骂出,后半句没敢骂,分别往后挪了挪,瞪着眼看九爷究竟要干嘛。
胖春子心中大喜,呀嘿,九爷要降妖除魔了,我他妈等着开眼吧!
九爷一把㩝住姑娘的脖子,一对大眼透着光往她脸上看着。
那姑娘此刻又不闹腾了,那对没了活气的眼睛盯着九爷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是嘛意思,王八看绿豆,对眼了么?
胖春子猜不透这里面的道道。
这会子,那姑娘的爹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胖春子赶紧「嘘」了一声,示意两口子别出声,千万别惊扰了九爷。
就这么着,一个糟老头子,一个冒傻气的姑娘,相互对视足足半柱香的工夫。
就在大伙儿都屏住呼吸,眼皮不眨地盯着九爷之时。九爷那只大手抓着姑娘的脖颈往上一提,本来跪在炕上的姑娘被一下提了起来。
九爷飞快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将姑娘套在身上的花棉袄扯开,露出里面的兜肚,再把兜肚扯掉,可就该露出小白肉了。
大伙儿一下都蒙了,胖春子心说话,老天爷啊,这是干嘛啊?
这老家伙别是耍光棍子太久憋疯了脑子,见了大姑娘要强行无礼吧?
青春少艾,还没过门子,让一个糟老头子给占了便宜,那还得了?传到外面去,还让人家姑娘怎么见人?
不等别人动手,胖春子一个箭步冲到跟前,伸双手抓住九爷的臂膀。
他一面用力扯拽九爷的膀子,一面怒骂:“老兔崽子,你是要作死啊,撒手,快撒手!你不撒手,我弄死你……”
九爷眼放怒光,用胳膊肘朝着胖春子肩头用力撞了一下,并大吼一声:“滚一边去!”
这一下用力过猛,胖春子脚下如打滑,往后退出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面上。若不是有这堵墙挡着,他非摔个半死不可。
胖春子捂着被九爷胳膊肘顶过的地方,呲牙咧嘴翻白眼,光有出气没了进气。
“都别过来!”九爷又大吼一声。
这一声震得大伙儿耳朵嗡嗡响,一个个呆在原地,不敢动劲儿。
此刻九爷已经将姑娘的花棉袄扯了下来,上身只穿一个绣着牡丹花的红兜肚。
九爷换手抓她左边肩头,一把将她面朝下按倒在炕上。
就见白皙的后背之上,有数道紫痕,好似被绳子紧紧勒过而泛出的痕迹。
九爷双眉紧锁,双眼盯着那些一条条紫痕看了又看。那姑娘如死过去一般,丝毫不动弹。
胖春子好歹算是缓过一口阳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好糊涂,九爷怎么会是臭无赖,老头只为验伤?
验伤?九爷为嘛知道她身上有伤?
胖春子捂着肩头,惦着脚走到九爷跟前,嘟着厚嘴唇子很是惭愧地说:“九爷,对不住,我……”
“不必多说。”九爷没看他,只冷冷地说道。
胖春子一缩脖子,不敢再废话。他看着这位表妹后背上的紫痕,惊讶地问:“呀!这怎么回事?让绳子勒过,还是鞭子抽过?”
九爷微微摇摇头,显然都不是。
姑娘的爹娘凑到跟前看罢之后,老两口子哭了起来。
胖春子让他们不要哭,如今九爷在这儿,嘛事儿都好办。
九爷看过之后,将棉袄盖在姑娘背上,对那两个婆子说:“二位受累吧。”
两个婆子赶忙上手,那傻丫头此刻仍不动劲儿,若不是能听到微弱喘息声,还以为已经死了呢。
九爷回过身,对姑娘的爹娘抱拳说道:“二位,实在过意不去,纯属无奈之举,二位多担待。”
不等老两口说话,胖春子先说话:“不碍的,不碍的,有病不避医,九爷都是一番好心,我姨夫两口子最明事理,绝不能怪您。”
九爷点点头,说道:“借一步说话。”
说着话,九爷先行迈步到了外屋。
胖春子紧忙跟了出去,毕恭毕敬地拉过一张圈椅,跟搀老太爷赛的,搀着九爷坐下。
九爷点上一锅老叶子,吐出一口烟雾,长舒一口气。
姑娘的爹娘相互搀扶从里屋出来后,双双跪倒在地,给九爷叩头,求九爷给指条明路,救救可怜的丫头。
九爷让胖春子把两口子扶起来,开口说道:“您二位放心吧,姑娘一定能治好。”
一听这话,两口子又跪下叩头。
胖春子再次将二人扶起之后,对九爷说道:“九爷,您老给写个方子,需要嘛药我这就让人去抓。”
九爷摇摇头,说:“这不是普通药草可治的。”
“嘛玩意儿,普通药草治不了?那该怎么治?”胖春子忙问。
九爷站起身,说道:“走吧。”
“走?这就走么?我那表妹,她……”胖春子瞪着眼傻乎乎问道。
“跟我走就是了。”九爷又对姑娘的爹娘说:“你们把孩子看好也就是了。若是还闹个没完,就用棉被裹住,用绳子暂且先捆起来。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老两口子说不出话,光剩作揖。
胖春子一拍大胯,挑起大拇指夸赞道:“我就说九爷不能撂下摊子不管,您老这是去找解药啊?走走走,咱快走,眼瞅天就黑了,别耽搁了,我这人有个毛病,眼神不济,到了黑天眼神越发看不清,一不留神跌沟里还麻烦了。”
九爷一笑,嘴上没说,心里说道:“傻小子,我等得就是天黑,你小子最好胆子大,别到时候吓得拉一裤兜子!”
九爷将熟铜烟杆儿插在腰间,背着手大步朝外走,胖春子紧紧跟随。
到了院外,胖春子问道:“九爷,咱要去哪?”
九爷一笑,说出三个字——药王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