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九爷要去药王庙,胖春子脸色有些难堪,他心里犯憷,要是大白天艳阳高照,去也就去了,可这会儿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到了药王庙,估摸着天整个都黑了。
他有心劝一劝九爷,赶明儿再去,可九爷不等他,已经走出多远了。
九爷尽管不是当地人,可也趁着来看望姐姐的当口去过一两回药王庙,因此不用胖春子带路。
胖春子扭着大腚,气喘吁吁追上来,呼哧带喘地对着九爷的后背说着:“九爷,九爷,您老走慢点儿,我太胖,追,追不上。”
九爷随即放慢了脚步,胖春子晃悠两步到了九爷面前,双手托着腰,恳求道:“咱真去啊?不能等明儿么?”
九爷说:“怎么着,你憷了?”
「我」胖春子痴楞一下,随即脖子一梗,“我才不憷!得嘞,您既然要去,我陪着您,漫说是药王庙,就是阴曹地府我也陪您走一遭。”
说这番话纯属是在九爷面前装大尾巴狼,他心里忐忑着呢,可又不想在九爷面前丢人,因此也只能豁了出去。
这小子鸡贼,不敢走在九爷前面,也不敢跟九爷并肩走,而是跟在后面,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有九爷在前面挡着,他趁机来个风紧扯呼。
走着走着,隐隐约约就望见药王庙了。小庙不大,建在两个村子当间儿,很是有些年头了,因为建造在空地之上,因此隔着多远就能望见。
此刻天色越来越沉,九爷远远望去,小庙孤孤零零,使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些恐惧。
挨着小庙是一片树林,树叶早已落净,怪枝如爪,好似张牙舞爪的鬼怪,衬托着那座小庙,散发着阴森。
离得近了,让人浑身觉着不得劲儿,凭借九爷多年的经验,他断定庙里面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推开庙门,一股子腥臭气扑面而来,九爷迈过门槛,进到里面。
供桌之上,分别有一只死猪、一只死羊,猪头、羊头都在,身上的肉却没有了,五脏不曾被吃掉,显然作祟的东西只吃肉,而不吃下水。
挨着猪羊,还有一个大大的酒坛,九爷用手晃一晃,里面空荡荡,酒水早已被喝干净。
胖春子怯生生地挪到九爷跟后,用极小的声音颤巍巍地问:“九爷,发现嘛端倪没有?”
九爷没搭话,从腰间掏出一盒东洋玛曲头洋火,“刺啦。”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散开,洋火划着后,九爷将香案上摆着的一颗大腊点着。
有了亮光,自然也就看得清楚。
九爷先是左右扫视一眼,而后抬头盯着高高在上的药王爷。
泥胎彩塑,一脸慈祥,然而彩塑之上如今却挂满血污。九爷叹口气,心说话:“庙是好庙,佛是好佛,现如今却被邪祟把这大好的庙宇祸祸了。孽障,九爷来了,你好日子到头了!”
九爷心里盘算着,目光如炬盯着泥塑的双眼。
胖春子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躲在九爷身后,探出头朝着泥塑的药王看着,这么冷的天,他居然冒汗了。
突然之前,药王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尽管只是瞬息之间,但九爷和胖春子都看到了。
胖春子吓得一把抓住九爷的胳膊,胖乎乎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九爷好似一尊铁佛,站立原地,岿然不动,双眼圆睁紧紧地盯着泥塑的脸。
盯着盯着,泥塑的双眼又动了一下。
就在这个当口上,猛听得九爷大喝一声:“关门!”
随着大喊,九爷的手臂往后用力一甩,将胖春子一下甩到庙门口,紧接着九爷一步跃上香案,同时拽出熟铜烟杆儿,挂着风朝着泥塑的脸打去。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劲儿,随着「砰」一声闷响,愣是将泥塑的头打了下来。
就在泥塑的头掉落的同时,九爷飞起一脚,踹在泥塑身上,就这么一脚,愣是把泥塑从座位上踹了下去。
泥塑斜着摔落在地,落地的一瞬间,就见一道白影从泥塑中窜了出来,直奔庙门疾速而去。
胖春子眼瞅就要将庙门闭合,而那个白影来得实在太快,愣是从即将闭合的缝隙中跑了出去。
九爷从香案上飞身落地,一把将胖春子甩一边儿,出了庙门见那个白影已经到了树林当中。
九爷顾不得胖春子,脚下生风追进树林,追着那白影紧紧不放。
眼瞅就要追上,九爷抡烟杆儿朝着白影砸去,就在烟锅儿要砸中白影之际,怎料脚下一个绊子,九爷「啊」了一声,身子朝前重重摔翻过去,烟杆儿脱了手飞出老远,这一下把九爷摔得不轻,他只觉一阵昏厥,用双手撑地想要起身之时,左臂疼痛钻心。好不容易站起身子,那个白影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九爷,九爷,您哪儿呢,九爷,九爷……”胖春子在树林外一个劲儿喊着九爷。
九爷忍住疼痛,朝树林外大声喊道:“我在这儿呢。”
“九爷,您等着,我喊人去。您别乱动啊,我这就回来。”胖春子不敢进树林,紧忙跑开去喊人帮忙。
九爷背靠一棵树,缓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咬着牙动了动那条受伤的膀子,意识到只是伤了筋和肉,万幸骨头没断。
找了好半天,总算把烟杆儿找着了,倚着树坐在露出地面的树根上,忍着伤疼把烟叶点着,九爷边抽烟边寻思那个白影究竟是个嘛玩意儿。
刚抽完一袋烟,就听到树林外有了喧杂声,胖春子带人来了。
“九爷,哪儿呢?”胖春子在外面咋呼。
“这儿呢。”九爷喊道。
“走走走,快进去……”
“九爷,我们进来了,您在哪块儿呆着了,您喊一嗓子,我们顺着声过去接您。”
“这儿呢。”
“九爷,您没事吧?邪祟呢?”胖春子找到九爷后,立马问道。
“我不是让你把庙门关好么?”九爷问他。
胖春子极为惭愧地说:“九爷,我,我吓的手脚发软。嗐,怨我,都怨我。对了九爷,哪究竟是个嘛啊?现如今哪去了?”
“先把我搀起来。”
“来来来,快把九爷搀起来。”
几个跟随胖春子来的小伙子赶忙过来搀扶九爷。
“轻点,我膀子伤了。”
“啊!您伤着了啊,厉害不厉害,快快快,咱去找人看看。”
“不必了,没伤着骨头,养几天就好。现如今办正事要紧,先回药王庙再说。”
九爷托着手臂,径直朝着树林外走去。
如今人多了,胖春子不怕了,紧忙跟在九爷身后出了树林。
回到药王庙,九爷扯下一块破帷帐,把胳膊吊在脖子上,省的用手托着。
接着前前后后又看了一遍后,让胖春子跟自己到一旁说话。
胖村子跟随九爷到了角落处,九爷问他:“你可知道这附近有谁平日干些挖坟掘墓的缺德勾当么?”
“挖坟掘墓?”胖春子仔细思量着,他想不出自己管辖的地盘上有人干这种勾当。
为嘛九爷问这事儿,他一头雾水,总之九爷既然问自己,必定是有原因。
他朝着跟自己来的那几个小伙子咋呼道:“我说,你几个,谁干了挖坟掘墓的勾当,乖乖说出来。我可告诉你们,别以为你们干了嘛我不知道,你自个儿说出来,我从宽处置,你要不说,非要逼着我说出来,你可想好了下场。谁干的?快说!”
一听地保问这番话,那几个人都傻了,纷纷不承认,都说自个儿没干过这种损阴丧德的缺德勾当。
胖春子本是吓唬他们,结果白吓唬了,压根就没人承认。就在胖春子沮丧之际,有个小子突然说道:“春子叔,您要不提我还真忘了,我想一件事来,八成这人是您问的人!”
“哦!是么,快说,那人是谁?”
“咱村的小唐。”
“小唐?”胖春子皱眉稍作思量,“小唐不就是唐棣园么?”
“没错,就是他。”
“不能!小唐绝不能干这种事儿。”胖春子摇头不信。
可待得那小伙子嘡嘡嘡一通白话之后,胖村子不信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