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的娘，两只眼珠子透着邪亮，只差将眼眶撑破，极其凶恶地瞪着胖春子：“你让人打我儿子，我掐死你……”
这会儿那几个小伙子已经冲到屋中，立时被屋里的情景惊呆了，旋即醒过闷来，三个帮着九爷打小唐，五个过去用力拉扯小唐的娘，只为把地保救下来。
小屋狭窄，根本容不下这些人，你撞我，我碰你，也不知谁踩了谁的脚，也不知谁的拳打了谁的脸，总之乱成一锅粥。
有道是鸡多不下蛋，人多打瞎乱，九爷一条膀子有伤，生怕被那些楞头小子们再碰到，只能快速贴紧墙壁，眼睛不离小唐，只等瞅准机会将这条疯狗制服。
小唐如痴如狂，两只眼珠子好赛充了血，血红血红的，瞪着眼呲着牙，嘴里哇哇怪叫，对着那些围攻自己的人乱捶乱打，好似一只野兽。
几个小子都挨了小唐的拳头，好在都是青壮年，挨几下打也要不了命。
这些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岁数，挨了打岂能善罢甘休，此刻也顾不得惜老怜贫，朝着小唐的娘猛打，将她从胖春子身边拖开，重重摔在地上后，又补了几脚，老太太在地上翻滚嚎叫，几欲起身但却被踹的起不来。
小唐见老娘挨了打，更是疯狂，除了乱抡拳头，还用头冲撞。
胖春子怕挨打，撅着腚想要往门口跑，结果脸上挨了小唐一记重拳，他「哎呦」一声，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九爷看出，小唐的拳头越打越没劲，手臂也快要轮不起来了，他往下一哈腰，快速到了小唐背后，用那只好手朝着小唐腰眼猛击一拳。
小唐「嗷」一声，身子随即剧烈抖动一下，双腿一弯旋即跪倒在地。
见他中了招不能再发疯，那几个小子围住他连踢带打。老太太想要护住儿子，也挨了不少拳脚。
“血，是血！”胖春子捂着流血的鼻子，大声叫喊：“好哇，连我也敢打啊，还给我打出血，从小到大，我爹娘都没打过我，你竟敢打我，揍他，揍他，往死里揍！”
地保发号施令，那些小子于是打得更凶。拿出打人不要钱，不打白不打的架势，每一拳每一脚都下了力气。
小唐用自己的身子护住老娘，任凭别人毒打自己。
九爷大喊一声：“住手，都住手！”
这一声震耳欲聋，震得房梁掉粉尘。
“对，对对，住手，快住手，别真打死了他，把他打死了，就问不出活话了。”胖春子紧忙叫停那些打得正起劲的小子们。
几个人紧忙收住拳脚，闪到一旁，单听地保发号施令。
胖春子不敢贸然靠前，生怕趴在地上的小唐二次起身扑打自己，他靠近九爷，借助九爷的本事保护自己，朝着那帮小子吩咐着：“找绳子去，把他捆结实了，不能让他接着疯。”
一个屁的工夫，有个小子找到一条绳子，几个人七手八脚，将小唐跟他老娘背靠背绑一块儿，拴猪的死扣，轻易挣脱不开。
见捆稳当了，胖春子来精神了，他先是用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接着扯开棉袄缝线处，抽出一点棉花堵住两个鼻子眼儿。
小唐那一拳打得挺狠，两个鼻子眼儿全冒了血，好在没有打断鼻梁骨，要不然这会儿他不能继续站这儿，早就跑开找郎中去了。
胖春子闷声闷气地对九爷说道：“九爷，您老来审吧。”
九爷摆摆手：“你是地保，你来审吧。”
“也好。来啊，给九爷搬张椅子过来。”
其中一个小子把椅子搬到九爷跟前，九爷坐下之后，点燃一锅老烟叶，抽袋烟缓缓乏。
胖春子自个儿也拉过一把椅子，挨着九爷坐下，把装逼的架势拿出来，眼珠子冒火瞪着捆着的娘儿俩，用手一拍椅子扶手：“啊呔！好一对外忠内奸的贼母子，平日把你娘儿俩当人看，你们却偏偏往牲口堆里扎，既然你们不拿自己当人，我也没必要拿你们当人。
唐棣园，你小子可真够能耐啊，还以为你是个怂包，哪曾想你小子好身手啊？
行，有你的，我问你，你小子是不是干过挖坟掘墓的勾当？说！老老实实的说，你要不说实话，我接着让人给你疏皮子。”
那帮小子狐假虎威，朝着小唐咋呼：“说，快说，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小唐晃晃脑袋，极力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眯着被打得血肿的眼皮，扫了胖春子一眼，又看了看马九爷，一声冷笑过后，很是不屑地说：“我没话可说，有能耐你们接着使。”
一听他说这话，没等胖春子发号，两个小子朝着小唐就踹。
老太太带着哭音有气无力地哀求着：“打我吧，我这岁数了，活不了几天了，打我吧，别打我儿子，打死我，打死我……”
胖春子清脆地拍了一巴掌：“对，有道理。你个老不死的，别人是装傻充愣，你是装盲充瞎，把大伙儿骗得可够苦的。
他妈的，眼珠子比我的还亮，你都吃了嘛了？
行啊，你既然愿意替你的宝贝儿子挨打，那就随你心愿，先把你打死了，再接着收拾你儿子。”
胖春子对那几个小子嚷道：“干么呢？都相面呢是不？老不死的有心要死，你们没听见吗？别因为她岁数大舍不得下手，她不是人，是老妖精，八成那被祸害的孩子就是她做的孽，找根铁条或者石头什么的，先把老家伙的牙敲下来，再把她那俩眼珠子剜出来当泡踩。弄死了她，不算缺德，就当为老百姓除一害。别愣着了，动手吧。”
你看我，我看你，揍小唐一个个都挺来劲，对一个老太太下毒手，没人干得出来。
那个叫三柱子的小子对胖春子说：“春子叔，玩真格的啊？”
胖春子朝他「呸」了一声，很是生气地朝他嚷着：“怎么了，心疼了？揍性，挺大个子，纯属废物点心。这事儿我还不让别人干了，我就要你干，你过去把老贼婆子的牙给我都敲掉了，你要敢不听我的话，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我，嗐……得嘞，有您这句话，我也不要良心了。”三柱子在屋里踅摸几眼，把茶壶拎了起来，到了老太太面前，叹口气说：“老太太，您别怨我，要怨就怨您儿子，他要肯说实话，您也不必这么遭罪。您放心，我手劲儿足，一茶壶砸下去，管保你嘴里剩下那几颗牙全下来，最多疼一下。
我可要砸了啊，咦咦咦……别动、别动，千万别动，您一动我怕砸你鼻子上……”
大伙儿都直勾勾看着，谁也不敢劝，九爷只顾抽烟，根本不予理睬，任由胖春子他们乱来。
小唐的娘此刻脸如死灰，先前那股子精神此刻荡然无存，眼珠也变得昏暗，好似将死之人一般。
她已经无力挣扎，只能「哼哼」几声，脑袋晃悠几下，以证明她还活着。
三柱子一只手掐住老太太的下巴，使其不能胡乱动弹，另一只手把茶壶高举，茶壶底对准老太太的嘴。
“对对对，好，就这样，好，别动啊，我可要下手了啊，我……”
就在他刚要往下砸的当口上，小唐大喊一声：“住手！”
三柱子紧忙收住手，噗呲一乐，起身退在一边儿。
你当胖春子真这么狠心呢？哪能啊，让人欺负老太太不过是为了逼小唐说实话罢了。
小唐是孝子，不能让老太太遭罪。这招果真管用，小唐不打自招了。
胖春子洋洋得意，朝九爷挤了挤眼，九爷一笑，继续喷云吐雾。
胖春子说道：“早这样的话，何必让老太太遭罪啊？小唐啊，你是个大孝子，我们大伙儿都知道，你为了你娘好，就把实话都说了，你要有一句瞎话，我可接着让人对老太太不敬。我还跟你说了，我这可不是吓唬你，你要不信，咱就是试试！”
小唐摇摇头，长长地「嗐」了一声，继而把头点点，很是悲切地说：“好吧，我说，我说。嗐，一切都是命啊，好日子这才过了几天，就露馅了，看来我们这种人天生的穷命，想要富贵，老天爷都不让啊……”说完，又是一声长吁。
胖春子顺鼻孔「哼」一声，撇着嘴说：“生死在天，富贵有命，人不能跟命争。想要富贵也不是不能，可必须往正道上走，似你这种歪门邪道也想发财？
你想瞎了心了。纵使让你富贵，也只是暂时的，不能长长久久。
得了，我也不跟你多费唾沫了，你说说你把谁家的坟给掘了，又从里面偷了多少好东西。”
小唐极力将血肿的眼皮睁开，望着胖春子和九爷说道：“我没有挖坟，也没掘墓，我说的是实话，真没有，真没有！”
“咦，死鸭子嘴硬。可气死我了，你小子真是给脸不要脸啊，来人啊，给我接着……”
胖春子话还没说完，九爷把他的话给拦住了，九爷说：“别忙着打人，他说得八成是实话。”
“实话？您老不是找挖坟掘墓的人吗？怎么又不是他了？”胖春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九爷点点头，对他说道：“没错，是要找这么一个人，但也不见得准有这个人，我起初说要找这个人，是因为我猜出那个害人的邪祟是从坟坑里出来的。”
“呀！这怎么说的？您老是怎么查出来的？”胖春子满脸的疑惑。
九爷又把头点了点，接着说：“没错。可我不是查出来的，我是闻出来了的。”
“闻出来的？”
“是啊，闻出来的。我闻到药王庙里面一股股尸气，我猜想作孽的东西要么是老尸，要么是跟老尸住在一块儿的东西，借了老尸的尸气成了道行，被人打开坟坑后，接触到阳气，就开始兴风作浪了。”
胖春子跟那些小子一个个瞠目结舌，谁也不曾想到九爷的本事竟然这么大，仅仅靠着鼻子就能闻出端倪，真牛逼，真了不起！
“九爷，我插嘴问你一句，您口中所说的老尸是不是老人常说的老白毛，我听老人说过，有人人死了之后身体不腐，久而久之浑身长出白毛，沾到阳气就能活，专门吃活物，还喜欢喝血？您说的是不是这玩意儿啊？”胖春子带着好奇忙问九爷。
九爷一笑，说：“也不见得非是长白毛，嘛样的都有，现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要想听，回头你管我一顿酒，我讲给你听。”
胖春子呲牙一笑：“得嘞！等事儿办利索了，我立马请您喝酒，还是好酒。”
小唐苦笑一声，朝着九爷说：“这位爷，我服您，我这辈子就服高人，今个儿算是见着高人了。我如今成了阶下囚，要不然，我也请您老喝一盅。”
九爷马上接话说：“放心，有的是机会。孩子啊，别看我跟你不熟，从来没见过面，但仅凭我第一回 见着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歹人，你一定是有苦水。
有苦水，咱就别藏着，正该把苦水吐出来，人才能轻松。好了，你说吧，你究竟怎么把那邪祟放出来的，他又给你娘儿俩吃了些什么？你不必着忙，慢慢说来，让地保老爷听一听。”
“嗯，我说。一个字不落的说！”小唐言语极是诚恳，“不瞒您老，我的确去过坟地，但不是去挖坟，也不是去掘墓，而是去见我死去的爹，我只想跟我爹诉诉苦，说说我这些年的遭遇，他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我能过上好日子，要是他不保佑我过上好日子，那还不如把我和我娘也带走，一家三口在阴曹地府见面，也比留我和娘在世上受罪强。
我在爹的坟前哭，哭得上不来气，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我知道坟地不是好地界儿，刚要起身走，我听到一个声音喊我的小名，那是我爹是声音，我爹喊我的小名。”
“你说嘛，死人活了？”胖春子不大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屋里这些人，除了九爷之外，所有人都傻了，大眼瞪小眼，眼神中透露出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