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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教堂之中藏端倪,粪池之下埋骨骸

作者:大狮 当前章节: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1:28

“呦!有点儿意思。莫非这个老叫花子真有相面的本事?”九爷心里不由得翻腾起来。

再一想,先别管他是不是胡诌,听听无妨,“老哥,你接着往下说。”

见九爷有心要听自己说话,老叫花子很是洋洋得意,竟嘿嘿嘿笑了起来,端起酒盅干了个底朝天,这才说道:“我尽管岁数大了,可眼不花、耳不聋,长年累月在黑灯瞎火中呆惯了,因此眼神特别好。

我瞅见您望着老教堂瞅了半天,还听到您时不时叹气,我就猜出这老教堂里面一定有什么事儿让您牵肠挂肚,要没嘛事,您也不能唉声叹气。九爷,是这么个理儿吧?”

九爷一笑:“是啊,你说的没错,是这么个理儿。你老哥还真有能耐。”

经九爷这么一夸,老叫花子更来劲了,用脏兮兮的手捋着已经擀毡的胡子,摇头晃脑,得意洋洋。

嘿,这老家伙把自己当老学究了。

“我说,别晃了……”狗食馆儿掌柜子老赵一脸轻蔑的表情看着老叫花子,“再晃就泻黄儿了。”

老叫花子脑瓜儿立马不晃了,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忙憨笑一声,接着说:“哎呀,丢人了,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九爷呵呵一笑,说声:“不碍的。”

老叫花子说:“九爷啊,您可是大好人啊。好人自然有好报,您千万别为眼前这些糟心事儿发愁,有道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您一准儿能一帆风顺。”

“借你吉言。”九爷笑着又说。

老叫花子接着又说:“九爷,不瞒您说,我还真就多少知道点儿老教堂里面的事儿。”

“噢!是么?”九爷顿时来了兴致,“那劳烦老哥快说说。”

“九爷,别听他瞎白话,他一个臭要饭的,知道个狗屁啊,一准儿糊弄您呐。”老赵在一旁很是不屑地说。

“我我我,我真知道!”老叫花子有些急了,“九爷,老教堂里面不干净。有鬼!”

一听他说出个「鬼」字,九爷心头一震,看老叫花子急赤白脸的表情,他不似在胡扯。

那俩喝酒的汉子听到这个字眼儿,也来了兴致,忙放下手中的酒盅,竖着耳朵听究竟。

唯独掌柜子老赵不以为然,抱着肩膀撇着大嘴,照样一脸不屑。

“老哥,你接着说,我还真想听听。”九爷真心想要听着老叫花子说些什么。

“九爷,外人不清楚,我可清楚,多少回了,我都看见了!”老叫花子很是一本正经,一点都不像胡说八道。

“你看见嘛了?”九爷忙问。

“我看见有人从老教堂里面搬东西出来。起初我也没在意,肚子还混不饱呢,哪有闲心思管洋人的事儿。

再者说了,道台大人都不敢管洋人的事儿,我一个要饭的花子,想管也管不着啊。

他们搬他们的,我要我的饭,谁也不碍着谁的事儿。可我一直纳闷,到底搬的是嘛呢?

为嘛白天不搬,非要黑灯瞎火的搬呢?

八成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咳,有了这个心思,我就惦记上了,一直想要看看究竟那些人搬的是嘛。

巧了,真是想嘛来嘛啊。说起这话有些日子了,那晚我在道口趴着,等着路过的好心人赏口食儿,一直等到三更天,别说人影,连他妈个鬼影都没有。

我正在怨天怨地的当口上,又瞅见老教堂的小门打开了,又有人搬了东西出来。

我没动劲儿,趴地上瞅着。嘿,朝着我过来了。我紧忙装死狗,趴地上一动不敢动。

人不敢动,可眼珠子没闲着,该动照样动。四个小子,一水儿黑裤黑掛,打着绑腿,穿着抓地虎快靴,锅底灰涂着脸,一个个眼珠子倍儿亮,一瞅就不是善类。

他们几个脚下踩着风,呼哧呼哧抬着一个长条的东西打我眼前过去,愣是没瞅见我,兴许瞅见了也没把我当人看,而是把我当成一条老狗。

从我眼前走过去也就十来步,有个小子哎哟了一声,身子一晃,脚底一滑,足足实实摔了个大趴虎。

他们四个走得太急,一个摔倒,其余三个也都摔个仰八叉。

手里抬着的东西摔落地上,我这才看清是草席子里面裹着棉被,棉被里面伸出俩脚丫子,可不是大老爷们儿的脚丫子,而是女人的。”

“我说,你这人说话真是云山雾罩啊?”

老赵插了一句嘴,“深更半夜,黑灯瞎火,不看身子不看脸,光是看脚丫子,你就能分辨出是公是母?你这瞎话说得也忒假了点儿吧?”

“我就认出来了!”老叫花子吹胡子瞪眼,“你不信,九爷信。九爷,您信不信?”

九爷见老叫花子有些急了,忙说声:“我信,老哥说得话,我全信。”

接着又对老赵说:“老赵啊,你别总拦着他说话啊,人家说人家的,也不碍着你什么事儿啊。”

“对啊,人家碍你嘛事儿了?”

“你啊,赶紧到门口坐着去吧。”

那俩听热闹的汉子也埋怨老赵不该多嘴。

老赵讨个没趣,自言自语道:“哼!听花子讲古,还不如听蝲蝲蛄叫。”

说着话,老赵慢悠悠地站起身,随手在热气腾腾的大铜锅中拿起一壶酒,坐到靠门口的一张小桌前,抓了把花生,自斟自饮,不再听老叫花子废话。

“老哥,你接着说吧。不用理会旁人。”

“嗯呢。我接着说啊。我心说,这怎么回事啊,深更半夜的,怎么从老教堂里面搬出个大姑娘出来啊。并且还是死的。”

“嘛?死的?”其中一个汉子惊讶地问。

“可不是么……”老叫花子说,“就是死的,要是活的,摔那么重的一下,她还不哎呦?”

“咦,是这么个理儿啊。得,我多嘴。您接着说,然后呢?”那汉子催问着。

“然后啊,然后接着抬起来走人呗,总不能搁那儿晾着吧。”老叫花子说。

“这就完事了啊?就这点事儿么?也没嘛新鲜的啊,备不住教堂里面死了人,找掩尸会把人抬走埋了呢。”那汉子又问。

“不能。”另一个汉子说,“要是找掩尸会埋人,为嘛非要等黑夜呢,大白天看得清楚清楚不比黑夜强?再者说了,就算是死了人,可也不能总死人吧?

你没听这老叫花子说么,他看见好几回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九爷,您看我说的对吧?”

九爷不置可否,微微点点头,心里暗暗思量这其中的端倪。

老叫花子又开口了:“他们走后,我心里盘算这究竟怎么回事呢?嘿,想嘛来嘛,我啊,又赶上了。这事儿过了没几天,老教堂找人掏粪池子,这种事儿打破了头争着抢着干,掏出来大粪不但归自己,还额外给赏钱,一举两得,谁不乐意干啊?

我也想去干,可谁用我啊。要说倒霉蛋也有走时运的时候,有天后晌,我磨蹭到老教堂小门口,实在有些走不动了,就倚在墙边捯气儿,您说巧不巧,小门一开,冷不丁露出个洋人的秃脑袋,他吓了我一跳,我也吓了他一跳。

他让我跟他进去,我以为他要揍我呢,谁不知道洋人比衙门口的丘八还不讲理啊,打死人都不带偿命的。

我刚想抬脚跑,结果让洋鬼子抓住了脖颈子,愣是跟扔小鸡子儿赛的把我扔到里面。

没等我开口,洋鬼子说鬼话,问我为嘛不把粪池子掏干净?

我立时就明白了,洋鬼子眼珠子不济,认错人了,把我当成掏大粪的了。

我顺坡下驴,说本想掏干净,眼瞅天黑了,怕看不清掏不净碍了洋大人上茅房,故此明天早上再来掏。

他不依不饶,让我必须掏干净了,还说要是我把活干好,多给我赏钱。

我一听有赏钱,别说掏粪,就是吃粪我也干。他把我领到茅房后面,我一瞅几块大石板早被人掀开了,旁边竖着粪勺子和粪桶,我心说话,这可是好事啊,娶个媳妇配送孩子,进门就当爹,省了我多大事啊。

我拿起粪勺子就掏,那洋鬼子嫌臭,捏着鼻子走了,让我完事后,到前院那个刷着白墙的小屋去找他拿钱。

我一勺一勺往外掏,掏满了粪桶,我就提到外面直接倒河沟里,来回折腾十来趟,我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劲儿,愣是把里面剩下的粪汤子全给掏干净了。

等我放下粪勺子,正要去前面找那个洋鬼子要钱的时候,我冷不丁瞅见粪池子里面有个白色的东西,跟个鸡蛋赛的。

我心说洋鬼子不会是直肠子吧,吃鸡蛋拉鸡蛋,囫囵个儿吃进去,囫囵个儿拉出来。

我这人有个臭毛病,嘛事儿都爱打破砂锅问到底,那究竟是个嘛,要是不看清楚了,我这心里老犯嘀咕。反正我也不嫌脏,于是我就跳了进去。”

“嚯!爷们儿,口味真重啊,大粪池子也敢跳啊?我服你,真心服你。”一个汉子挑着大拇指说着。

老叫花子嘿嘿笑了,接着说:“要饭花子哪有嫌脏的啊?吃进去的粮食,拉出来的屎尿,不过是五谷杂粮轮回一圈儿罢了,大粪浇地才能长好庄稼,庄稼熟了打下粮食,你把粮食吃肚子里,拉出屎来接着浇地,一圈一圈这么轮着来,还不是五谷杂粮轮回么?”

“哎呦喂,得嘞,我服您了,您快打住,别再说了,您要再说,我就吐了。”那个汉子脸色有些难堪。

“嘿嘿……”老叫花子呲着仅剩的几颗牙笑了一会儿,“好吧,不说那些恶心人的话了,咱捡着正事儿说。我跳到里面,伸手去拿那个白乎乎的东西,结果拿不起来。

我这才看明白,那是从一块大青砖下面露出来的。洋人的粪池子用大青砖砌成的,我废了好大劲儿,才把那块大青砖撬起来,等我再一瞧,吓我一跳,下面是一堆骨头。”

“骨头?”九爷一惊,“真是骨头?”

“没假,真真儿的,是人骨头!”

九爷捏着下巴颏,吸了一口凉气。粪坑下面埋骸骨,是大有讲头的。

比方说两家素有仇怨,一家为了报复另外一家,不让那一家的子女有出息,就想方设法把那一家祖宗的骨骸偷偷挖出,埋在自家粪池子下面,祖先的骨骸终年被秽物泡着,子孙后代一定好不了。

非贫即贱,再不然恶疾缠身,做生意赔本,做买卖赔钱,闹不好英年早逝,就算熬到岁数娶了媳妇,也难保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还有一样,便是为了镇住怨气。类如猪狗的血、女人的月事血,屎尿等秽物历来都有辟邪的作用,若将一副有怨气的骨骸有这些秽物压着,大有可能将怨气压住,不能使其兴风作浪。

照老叫花子所说,将一副骨骸埋在如此大的一个粪池之下,看来那副骨骸的怨气很重啊。

“老哥,那副骨骸你怎么处置的?”九爷紧忙问道。

“还能怎么样,该咋样咋样呗。嗐,要说洋鬼子可真够缺德的,把人家的骨头埋粪池子下面,这不是缺德这又是嘛呢?

我把那块骨头塞回去,把那块大青砖复原,弄了黏黏糊糊一手,废了牛劲才爬出粪池子,抓了把烂树叶把手好歹擦了擦,踅摸着路到前面找那洋鬼子讨赏钱去。”

老叫花子把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啧!结果人没找到,钱没讨来,却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老叫花子连连叹气,很为自己感到不值。

“别停啊,你看到嘛了?”一个汉子催着问。

这会儿老赵也听着有趣了,坐在门口伸着脖子仔细听着。

“我能再来壶酒不?”老叫花子对九爷说。

“怎么不行啊,您想喝多少尽管喝,别喝多了就行。”九爷忙说。

“放心吧,绝对喝不多。多少日子没沾过一滴酒了,见了酒没命,我再拿一壶啊。人都说啊,酒是粮食水,越喝越美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说着话,自行从铜锅之中拿出一壶酒,也不让九爷,一口气喝了三盅,嘴里念叨着:“真好喝,真好喝啊,喝了这么好的酒,出门死了也值了……”

大伙儿一听,这话多晦气,哪有咒自己死的啊?

老叫花子喝酒美了嘴,嘴皮子越发利索起来,他把亲眼所见一五一十讲述出来,只把老赵和和两个汉子惊骇的张口结舌,不知所以然。

九爷如此胆大之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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