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口,老开冷不丁打一激灵。须臾,忙答言道:“回老爷的话,我爹的确对我说过此事。若非老爷提醒,我,我真就想不起来了。”
“嗯。”袁老爷微点下颚,“他是如何对你说的?”
老开说:“我爹说那小丫头咽气的当晚,正赶上他在府上值更。那一晚极不太平,老太爷在书房那会儿,我爹就在小丫头的屋外呆着。
我爹自恃胆大,对死人从不忌惮,也不嫌晦气,因此管家老吴头让我爹照看尸体。
我爹对我说,他值更到了后半夜,就听到猫叫狗吠,他担心猫狗进屋,引起诈尸,因此紧闭门窗,格外警惕。
谁料突然来了一阵阴风,在门前绕地三圈后,猛然将门窗吹开,蜡烛也被吹灭,紧接着屋里面的座椅、碗碟开始乱动起来,碗碟掉落地上摔碎,桌椅全部偏离原来的位置。
我爹见多识广,有些经验,认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进了屋。
于是他朝着屋里破口大骂,骂爹骂娘骂祖宗,总之怎么难听怎么骂,并不时朝着屋里啐唾沫粘痰。
都说遇上不干净的东西,破口大骂的同时,再喷吐些秽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会远离,可我爹骂也骂了,吐也吐了,任嘛用也不管,倒是莫名其妙挨了几个大嘴巴子,好悬没把我爹打死。”
说到此,老开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左右腮帮子,尽管已经消肿,但轻轻一摸还是火辣辣的疼。
这事可好,当年老爹莫名其妙挨了大嘴巴子,如今儿子也是如此,这岂不是成了倒霉亲爷俩儿,挨揍父子兵了。
袁老爷说:“你接着说。”
老开接着说:“我爹立时就被打的懵圈了,蜷在地上捂着腮帮子装死,但他隐隐约约看到有个黑影围着那小丫头的床头转,转了几圈后,屋里起了阴风,接着刮到屋外,那股子阴风朝着老太爷的书房去了。
等我爹清醒过来,已经快到五更天,老太爷一个人来了,到了床边抱起那小丫头的尸体,嘱咐我爹老实呆着,所发生的事任谁也不能说,而后老太爷就抱着尸体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爹不知道,再见到老太爷时,已经天亮了。
尽管老太爷不让我爹把这事儿跟任何人说,可我爹兜不住屁,还是跟老爷您说了,回家又把这事儿告诉了我,叮嘱我没事别往那个小丫头死了的屋里去。这就是以往经过。老爷,我绝没有一点儿隐瞒。”
袁老爷点点头,以示肯定,说:“确实如此,你父亲的的确确对我说起过这件事。当时我本想询问家父究竟将那个小丫头的尸身埋葬何处,但因家中琐事太多,再者我不忍再提及这桩令家父愧疚之事,因此也就没问。
时间一久,我也彻底将这件事情忘记了。但当时有件事情令我大惑不解,今日想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记得没过几天,家父突然命吴管家找来工匠,将最后一进院落的房屋全部拆除,接着命人植上树木,栽种花草,又修建假山亭阁,还挖了水池,我原本以为家父心情不佳,打造一处后花园作为消遣之用,但自从这处花园建成后,家父似乎从未涉足一次。”
“老爷,不是这么回事儿。”老开插嘴,“老太爷去过,只不过是瞒着大伙儿去的。”
“怎么,你知道这其中的事情?”袁老爷吃惊不小,“快说来听听。”
老开忙说:“我亲眼瞅见过,老太爷都是趁着没人的时候独自去,进去后就把院门关闭,至于老太爷在里面干什么,我不清楚。
我看见过几回,但也没在意,我一直认为是老太爷心情不佳,独自去散心,再说当时我只是个打杂的力巴儿,我也不配跟老太爷搭话。”
“对了!”老开冷不丁咋呼一嗓子,把袁老爷吓一跳。
“一惊一乍,成何体统?”袁老爷生气地训斥老开。
“是是是,老爷说得对,我冒失了。”老开紧忙哈腰认错,接着说:“我想起一件事儿。”
“嘛事?”
“老太爷去花园的时辰,好像是亥时。”
“亥时?有什么说道么?”
“是……”老开哑然。
“怎么又吞吞吐吐起来了?说,究竟怎么回事!”老爷动怒。
“小少爷对我说过,一到亥时,那个小翠儿便消失不见。因此,因此,嗐,因此老家奴我自作主张,为小少爷讨来一条麻绳儿,只为让小少爷留住她,怎知道,怎知道,嗐……”
老开垂头丧气,余下的话因为过于懊悔而无法出口。
不用他往下说,袁老爷也明白怎么回事儿。尽管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只道是时也运也命也,该着摊上邪乎事儿,任谁也阻挡不住,唯有想法子化解灾祸方为上策。
能化解灾祸者如今就在眼前,袁老爷陡地站起身,倒身下拜,老开紧忙随着主人跪在地上。
“老神仙,事儿您也清楚了,求老神仙开恩,帮我一家老小化解这场灾祸吧。”
言毕,主仆二人给瘪脸丑鬼叩头。
“起来吧,既然管到你门上了,就给你管利索了。我也不瞒你,我的老恩师跟你家老太爷有些缘分,当年你家老太爷曾相助过我的老恩师,如今他两位已经作古,但恩情不能不报。
也是赶巧了,我多少年不回津门,刚一回来,就赶上你家的破事儿。天意如此啊,走吧,去后花园看看去。”
主仆二人慌忙起身,随着瘪脸丑鬼出了门。
老开在前面引路,三人来到最后一进院落中。
到了门前,老开打心底发怵,他想起自己被黑影痛打耳光之事,心有余悸,两边的腮帮子又隐隐作痛起来。
老开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袁老爷猛抬脚,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蹬蹬瞪蹬……老开往前闯出几步,好悬没摔个大趴虎。
“没用的奴才,你还懂得怕啊?若不是你,我的大宝儿,又怎会吓成那样。如今有神仙在此,你还怕个什么!”
“是了老爷,我不怕,一点儿都不怕。”
老开言不对心,嘴里说不怕,心里一个劲儿乱突突,腮帮子越发感到疼痛了。
瘪脸丑鬼不听他俩贫气,而是左右环顾,一对阴阳眼左右调换,时而左黑右白,时而左白右黑。
袁老爷和老开看在眼中,心里始终破不开一个闷儿,似这样的眼珠子正该是盲的,为嘛他就能看得见。异人,绝对是异人!
看罢多时,瘪脸丑鬼怪笑起来,笑得主仆二人打冷颤。
笑着笑着,瘪脸丑鬼突然说道:“好哇,好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偌大一处好院落,居然暗中藏邪妖,看来老瞎子今日要降妖除邪、大开杀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