瘪脸丑鬼此言一出,直把身后这对主仆吓坏。
袁老爷忙问:“老神仙,您是说我这院中不清净,藏着邪魔妖祟么?”
瘪脸丑鬼并不作答,而是将下颚微微点了几下。
看他神情,似乎在思量破妖斩邪的对策。
袁老爷不敢多言,朝老开看了一眼,只见老开面色凝重,眼神之中吐露恐慌神情。
袁老爷小声责骂一句:“胆小没用的奴才!”
良久,瘪脸丑鬼咯咯一笑,似乎已有对策。
袁老爷忙问:“老神仙,可有对策了么?”
瘪脸丑鬼并不作答,只笑着说出俩字:“吃饭。”
“吃饭?”袁老爷诧异,痴楞一下,忙说:“对对对,吃饭吃饭,吃饱喝足,才有气力对付那坏我一家清净的邪祟。”
而后扭头朝着老开嚷嚷道:“没听见么,还不快去吩咐厨上开火。”
“是是是,我这就去。”老开终于从恐惧中解脱出来,撒腿如飞地出门而去。
“老神仙,请。”
“请。”
袁老爷随着瘪脸丑鬼出了这最后一进院落,直奔前院厅堂。
请瘪脸丑鬼坐在上座,袁老爷命人把几个姑爷全都喊来作陪。
几个姑爷来到后,他赔个不是,说是不放心大宝儿,因此想要过去瞅一眼。
他出厅之后,几个姑爷大献殷勤,你一言我一语,说些拜年的吉利话奉承瘪脸丑鬼,只把瘪脸丑鬼美的一个劲儿怪笑,两只黑如油膏的脏手拍个不停。
袁老爷到了儿子的房中一看,大宝儿正抱着油腻腻的猪蹄膀啃得正嗨,几个老妈子手里端着小少爷最喜欢吃的零食点心在一旁伺候着,夫人和几个姑娘在一边儿不吃干陪着。
看着大宝儿啃得香甜,袁老爷心中堵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大宝儿能吃能喝,证明已经好了。
袁老爷满心欢喜地回到厅中,酒菜已经摆下,几个姑爷正端着酒杯给瘪脸丑鬼敬酒呢。
瘪脸丑鬼不用酒盅不用酒杯,而是用一个特大号的海碗,说是海碗,跟小盆子差不离,就见他端着海碗,好似喝白开水一样,一口气儿灌下大半碗,一个劲儿说痛快。
如此豪放畅快之人,袁老爷平生未见,因此又对瘪脸丑鬼敬意三分。
他坐定之后,端酒相敬,他喝一杯,瘪脸丑鬼则喝一碗。
袁家的酒没有次品,全是上品货色,南北两地都不缺。
瘪脸丑鬼算是赶上不花钱的好酒了,也不礼让别人,自嗨自饮,其乐无穷。
袁老爷与那几个姑爷看他如此海量,敬佩的五体投地。只是袁老爷面带苦涩,有些话想说却又难以开口。
他倒不是稀罕酒,他号称袁半城,家里有金有银,酒没了再买就是。
他担心贪酒误事,若是喝醉了,又如何能帮自己破妖斩邪?
他有心劝阻,让老神仙少喝一些,这样一来只怕让老神仙心中不悦,到时候不给他用心去管,反倒麻烦。
踌躇半天,欲言又止,叹息一声之后,给几个姑爷使眼色,想让姑爷们开口。
怎知这几块料全是见酒没命的主儿,这会儿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眼神迷离带醉意,嘴里哩哩噜噜说话都已经不清晰,漫说没工夫看老丈人给他们使眼色,就是看到了,也已经分辨不出好歹了,八成还以为老丈人对他们抛媚眼儿呢。
袁老爷心里暗把这几块料骂了一溜够,气呼呼地灌了一口酒,用力过猛了些,呛得老头儿一个劲儿直咳嗽。
几个姑爷不管不顾,依旧傻呵呵的灌黄汤。
瘪脸丑鬼跟袁老爷挨着,忽然用手一拍袁老爷肩头,一对阴阳眼看着桌上的佳肴,而不看袁老爷,嘴里却说着:“怎么?怕我喝醉了管不了你家这桩孽事儿么?放心,我这肚子深如海,把你家酒窖喝空了,也照样没事!”
袁老爷吃了一惊,心中随即踏实下来。他忘记了,这是异人,自有超出常人之处,昔有济公活佛千杯不醉,今有瘪脸神仙千杯不倒,都不是一般人啊。得了,别没病乱呻吟了,喝吧。
想到此,袁老爷又敬了几杯。
等到几个姑爷自己把自己全撂倒之时,瘪脸丑鬼把最后一碗酒咽下,吧唧吧唧嘴片子,说声:“我也喝好了,虽说是个半饱,也知足了。”
一人喝了几坛子酒,还只是个半饱,这位的肚子还真是个无底洞。
袁老爷也感纳闷,这么多酒,都去哪里了呢,他如此一个干干瘦瘦之人,肚皮之中如何能装得下这么多酒。
等到瘪脸丑鬼站起身后,袁老爷吓了一跳。
好家伙儿!瘪脸丑鬼的肚子出了奇的大,比那怀胎十月的孕妇还要大三圈儿。
老天爷啊,肚子里装了这么些酒,愣是撑不爆。袁老爷算是彻彻底底的服了。
瘪脸丑鬼一手拄着竹竿儿,一手托着圆圆鼓鼓大的出奇的酒肚子,磨蹭着出了厅。袁老爷跟随身后,到了外面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误事啊误事,怎么光顾喝酒而忘了看时辰了呢?”袁老爷不禁埋怨自己贪酒误事。
怎知瘪脸丑鬼却对他说:“我等得就是这个时辰。”
袁老爷恍然大悟,忙问:“老神仙,既然降妖除魔,可需要准备些什么法器吗?”
瘪脸丑鬼晃晃脑袋,说声:“嘛也不用。你只管找几个壮汉就是了。”
袁老爷问:“要不要让他们带家巴什儿?”
瘪脸丑鬼说:“没必要。”
袁老爷忙吩咐老开:“去找几个有劲儿的。”
不大会工夫,老开带着十几个壮汉匆忙来到。这些家伙,都是车轴汉子,胖的结实,瘦的精神,眼珠子倍儿亮,一瞅就是身大力不亏的主儿。
呼啦啦一群人来到最后一进院落之中,老开心有余悸,哀求老爷:“我到外面把门儿吧。”
“放屁!”袁老爷凶巴巴地说:“事儿是你老小子挑的头,到了关键时候,你老小子想躲清闲,没门儿。我可跟你说了,你要是不趁这个机会将功补过,你看我往后怎么收拾你的。”
“是了您呐,我全听您的。”老开没脾气,他是奴才,人家是主子,主子说嘛,他必须遵从,要不然他饭碗子就砸了,一家老小往后就要挨饿。
瘪脸丑鬼来到假山前,举目看了看月头,而后对那些壮汉说道:“把这假山挪开。”
壮汉们不知何故,回首看老爷。袁老爷心说怎么都这么没眼眉啊,老神仙发了话,你们他妈瞅我看嘛啊。
“都聋了啊?没听见老神仙让你们把假山挪开么,还愣着干嘛啊?我可跟你们说好了,老神仙的话就是我的话,他说嘛你们听嘛,谁出力大我赏谁,谁不肯出力,赶明儿就别来我府上混饭辙了。”
一听这话,个个争先,七手八脚,掰扯假山上的石头。
虽说是个假山,可也不是轻易拆毁的,早知这样就带石锤凿子来了。
瘪脸丑鬼朝这些人咋呼道:“我让你们把假山拆了吗,我让你们挪来,挪开懂不懂?”
“挪开?”这些壮汉面面相觑,有个汉子陪着笑脸走到跟前问道:“老神仙,您的意思是让我们把这假山囫囵个儿推走?”
“对!你是个聪明人。”
“可这么大一座假山,不好推开啊,不如赶明儿我多找些人手,拿些滑轮粗绳之类的工具来再弄吧。”
“废话,要等得到明天,还用你们这会儿来啊。别废话,挪开!”
袁老爷气不打一处来,忙附和着嚷道:“没听见吗,老神仙说让你们挪,你们就挪。”
老爷发话了,不行也要行。
这些家伙们全都把小褂儿脱下,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疙瘩肉,提肛吸气铆足了力,“一二,嗨!一二,嗨!一二……”
喊着口号一块儿使力,手臂上青筋凸起,看来全都用了十足的力。
“动了,动了,老爷,老爷快看,动了。”老开咋呼着。
“我不瞎,你消停点儿。”
眼瞅着假山一点点儿被挪开,袁老爷的心提到嗓子眼儿,生怕假山挪开后,里面跑出邪祟来。
“洞,有洞!”
一个壮汉冷不丁喊一嗓子,把袁老爷和老开吓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