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脸?”袁佑源和小臭异口同声地说。
九爷没搭茬。
小臭说:“我听说书的说过一段书,名叫画皮,说得是有个女鬼会换皮。”
袁佑源说:“那是聊斋里面的一个段子,你还当真了。”
小臭撇着说:“你是大明白,那你说究竟咋回事儿?”
袁佑源一拨浪大脑袋,说:“我哪知道。”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嘴巴不停地逗闷子。
九爷站起身,对他俩说:“你俩吃吧,我有事出去一趟,不用等我。”
说完,九爷抓起烟杆儿大步流星出了门。
小臭白了袁佑源一眼,问:“小袁,你猜九爷这是去哪儿?”
袁佑源眨巴眨巴眼,猜了一猜,说:“十有八九去找小满少爷。”
还真就让他猜中了,九爷独自来到估衣街,正是为亲眼印证一下袁佑源所说的话。
倒也不是九爷怀疑袁佑源说谎,他知道袁佑源人品敦厚,不似小臭和小六那样滑头,这胖子轻易不会说谎。
只是九爷心里不踏实,唯有亲自看一眼,才能打消心中惊奇的念头。
满记绸缎庄不过大半年光景,已经开了三家分店,买卖做的风生水起。
据说哈记烧锅归了哨子崔后,小满少爷和胡奎也从里面拿好处,明面上哈记烧锅是哨子崔的,实则是他三人的。
九爷想起往事,不免有些气愤,当日自己只为替牲口孙鸣冤,而通过哨子崔之口查到哈家父子身上,的的确确在酒缸内发现了无头尸体,而后与哈家父子一场恶斗,方知这对父子深藏不露,不但会功夫,而且哈太平还懂得神打之术。
危难之际,哨子崔及时赶到制服了哈太平,接着胡奎带兵把哈家父子的尸体抬到衙门。
这一切看起来平常,但九爷始终觉得背后藏着阴谋,绝没有眼睛看到的这么简单,似乎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而自己只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都在他人的掌控之中。
“呦,这不是马九爷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九爷的思绪。
抬眼一看,是个老头儿。仔细辨了一辨,认了出来,原先在哈记烧锅看大门的老憨。
此时的老憨跟往日老憨已经大不一样,早先在哈记烧锅见到这老家伙的时候,他干干瘦瘦,一脸的菜色,透着穷气。
现如今他跟了小满少爷,成了小满少爷身边的管事,吃得好、喝的好,因此也发福了,脸上的菜色荡然无存,变得饱满红润。
从头一回见到这个老家伙,九爷就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此人不实在,别看名字叫老憨,但绝非憨厚之人。
九爷心里膈应他,但脸上并不显现出来,满脸堆笑着拱一拱手:“是老憨大哥啊。”
“九爷还记得我,真是小老儿的福分啊。九爷怎么有闲工夫来估衣街啊,莫非是要买布料么?”老憨笑脸盈盈地问着。
“替人帮点儿小忙,赶巧路过,顺带着给小徒弟淘换一件旧棉袄。”
“师父疼徒弟,真是有心人啊。但何必淘换旧的呢,九爷对我家少爷有恩,到柜上说一声,不必付钱,看中哪块料子只管拿走,给小徒弟裁一件新的多好。”
“可使不得。小满少爷仁厚,但我不能不要老脸白拿人家东西。”
“可别这么说,走走走,跟我走,到铺子里,我让人挑一块最好的料子。”
说着话,老憨一把攥住九爷的手腕子,拉着九爷朝着铺子就走。
九爷心头一颤,心说这老家伙看上去个头不高,身子不胖,手上的劲儿可不小啊,若不是练家子,手上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劲儿。
看来这老家伙也是个深藏不露之辈,往后还要提防着点儿。
“不去不去,老哥哥,你松开我,我说嘛也不能去。”
九爷站定脚步,不肯跟他去。
“嗐。”老憨站住脚,松开手,对九爷说:“既然到了门上,怎么着也要到屋里喝杯茶再走。我就这么让您走了,万一让我家少爷知道了,非数落我不可。您就算不拿布料,赏脸喝杯茶水总可以吧?”
九爷连连陪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随老哥到铺子里讨碗水喝。”
老憨一拍巴掌:“这就对了,咱是自己人,何必说两家话。正好,少爷正好在铺子里,他见着您,一准儿高兴。”
九爷正为看小满而来,正愁找不到理由进铺子,这下赶巧了。
老憨迎着九爷来到绸缎庄。这还是九爷头一回来,好气派的店子,光是迎来送往的伙计就有七八个,全部蓝布大褂,挽着白袖子,显得精神利落。
柜上站着管账的先生,头戴瓜皮帽,身穿南绣马褂,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一副老学究的架势。
这些人一见老憨,全都哈腰行礼。老憨根本就不拿正眼看他们,而是高声朝着锦缎的棉门帘子里面喊:“少爷,您瞧我把谁给请进来了。”
话音还未落下,老憨已经到了门帘前,抬手撩起门帘。小满少爷正在屋里烤着炉子喝茶呢,扭头看了一眼,立马站起身子,抱拳笑脸相迎:“哎呀,是九爷啊。快快快,里面请。”
九爷抬脚进屋,紧忙抱拳还礼,两只眼睛往小满少爷脸上一瞧,心中登时打一激灵,小袁说得一点儿都不错,此刻站在面前的小满少爷一张脸皮干干净净,被火烧烂的半片脸彻底变成了好脸,丝毫看不出一点疤痕。如此面目,不失为一个俊美男儿郎。
“九爷大驾光临,我这小店儿顿时蓬荜生辉了。九爷快请坐。老憨,换好茶。”
老憨拿起茶壶去换茶,小满少爷请九爷落座,两人免不了又是一番客套话。
须臾,老憨把新沏的茶摆上桌,而后退到一旁垂手站立。
“这些日子没见,小满少爷的脸?”九爷假装惊讶。
小满少爷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十分开心地说:“不瞒九爷,前些日子我遇到一位苗医,正是这位苗医,用不传秘方将我的脸医好了。”
九爷假装欣慰地点点头,说:“真乃神医啊。”
小满少爷笑着说:“是啊,神医,神医啊。九爷,您看看,是否还有伤口?”
说着话,小满少爷把脸往前凑了凑,让九爷看清楚。
九爷借此机会仔细观瞧,小满少爷慢慢晃动脸庞,只为让九爷看清楚。
九爷别看上了岁数,但是眼神儿贼好。他看清了,在小满少爷的耳垂下,似乎有一条红线,细如头发丝的红线,若不凑近了细细观瞧,绝难以发现。
正仔细看着呢,小满少爷的脸突然抽搐了一下,伴着抽搐,他的一只眼快速眨了眨。
他赶忙用手捂着脸,远离开九爷的视线,很是尴尬地说:“兴许是刚治好不久的缘故,这半边脸偶尔忍不住抽搐。”
然而就在他的脸抽搐的瞬间,九爷的心头猛然抖了一下,后脊梁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气。九爷似乎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小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