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不敢回头,倘一回头,势必中招。
用刀去砍,已然不及。
九爷身子忙往前倾,一只手往腰间一拽,拽下一个小布袋子,把这袋子往身后一挥。
瞬时一团白色烟尘打在了小满少爷的面门之上;
小满少爷的双手就要抓到九爷后颈之上,突然被烟尘打在脸上,身子快速往后躲闪,紧接发出惨叫声,双手捂着脸摔倒在地,好似一条离了水的活鱼,在地上扭动翻滚着,将身子弹起又摔落,似是陷入极度地痛苦之中。
袁佑源大喜,原来除了千人斩,九爷还随身带着法宝呢。九爷的法宝可比我的法宝强,我那法宝六颗枪子儿打光了,也打不倒小满。他这法宝只一下,就把小满打倒了,太厉害了!
如今小满少爷倒下了,他便不用再害怕了。几步跑到九爷跟前,夸赞一声:“九爷,好法宝!”
九爷没理他,双手杵刀,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且不住惨叫的小满少爷。
袁佑源明白了,九爷心软了,不忍心杀人。你不忍心啊,我给你拱把火。
“九爷,趁他病要他命,快下刀吧。把他宰了,他就不能害人了。您要不忍杀他,他则还要害人。
连佛家都说,杀恶人乃是行善事。您就行行善,一刀给他来个痛快的,也省的他这么难受了。九爷,动手吧!”
这番话果然奏效,九爷本不忍动手,被他这把火一拱,九爷把心一横,几步到了跟前,双手高举宝刀,只要这一刀砍下去,这世上就再没有小满少爷了。
“住手!”
眼瞅九爷要下刀,一声女子的声音传过来,九爷甩脸观瞧,只见一位绝代佳人出现面前。
她什么时候出现,九爷竟没有发觉。
袁佑源一眼认出来者是谁,激动地叫一声:“云翠仙,是你啊。”
云翠仙并不搭言,迈莲步走到小满少爷跟前,俯下身子,将小满少爷抱住。
小满少爷已经不再挣扎,活鱼变成了死鱼,若不是身子偶尔还能抖动一下,真就以为他已经死了。
九爷高叫一声:“我不管你是谁,你快闪开,他不是好人,我要为津门百姓除一害!”
云翠仙抱着小满少爷低声饮泣,抬起头时,已是泪眼汪汪。
梨花带雨,更显楚楚动人。
“这位一定是马九爷吧?”
九爷没理会她,并不答言。
“马九爷,您积德行善,饶了他吧。”
九爷仍不答言。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已经将自己卖给了他,就是他的人了,你要杀他,连我也一块儿杀了吧。”
九爷一愣,旋即说道:“你快让开,别让我为难。”
不等云翠仙说话,袁佑源抢到前面,往地上一跪。
“马九爷,您要杀她,连我也一块儿杀了吧。”
九爷不由得大怒,嚷叫道:“滚开,你跟着起什么哄!”
袁佑源扭头看一看云翠仙,又仰脸看一看九爷,哀求道:“九爷,不能杀她,她是好人,她是云翠仙,我,我,我说嘛也不能让您伤害她。”
九爷气得脑门子冒火,可又不好发作,他拿这胖子没辙。九爷心善,自此跟袁佑源相处之后,对这胖子十分的好。
说到底,他是个晚辈,九爷把他当儿子对待。如今这个逆子要为一个不知好人还是坏人的女子求情,九爷怎能不生气。
云翠仙见有人为自己求情,哽咽道:“马九爷,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他作恶多端杀了人,自然有官府法办他,你又有什么权利杀他呢?
马九爷啊,可怜我一介弱女子,你就发发慈悲,饶了他吧。待他伤好之后,我自然陪着他到公衙认罪。”
话说道这份上了,九爷也泄气了,人家说得多,自己算老几啊,生杀大权在胡鼎仁那些当官儿的手里,我一个看尸的老奤子,有嘛权利杀人。算了,这祸害气数未尽,该着今日不死。
九爷叹口气把刀收回,对袁佑源说:“还不走?”
袁佑源没动劲儿,九爷背过身子,拎着刀朝外走去。
“袁公子,今日你对我有恩,改日我一定回报。”
云翠仙这番话一出口,袁佑源大为欣慰的同时又大为失落。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云翠仙居然会为了小满求情,甚至为了小满不要自己的性命。
照此来看,云翠仙与自己无缘,她命中注定是小满少爷的人。
只是有一件事袁佑源憋在心里一直无法释怀,借此机会,他开口问道:“我少年时期有个玩伴儿,名叫小翠儿。虽说一别数年,但我却始终无法忘怀,你可否对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小翠儿?”
云翠仙轻轻地摇摇头,说:“我小名叫云儿,翠仙二字,是学艺的时候,师父给取的。袁公子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我祝你早日找到你这位少年时期的玩伴。”
袁佑源摇头叹息一声,爬起身子,说声告辞,头也不回,出门而去。
出门之后,方知九爷并未远去,而是在门外等着他。
“九爷,咱走吧。”
“你舍得走了啊?”
袁佑源很是惭愧,低头不语。
一老一少,并肩而行,袁佑源想起一事,问:“九爷,您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哼!”九爷说,“你这两天不回去,我一猜就没好事儿。赶巧小玉郎去义庄找你,我从他嘴里问清你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又去找了侯四奶奶,她把你找她的事儿也全盘对我说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死心。你啊你啊,真是个糊涂之人,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现在还有命在么?”
九爷言语之中带着气愤,又带着担忧,袁佑源大为感动,竟抽泣起来。
九爷不忍再责备他,反倒挺心疼他。
“都多大个子了,还哭鼻子,让人瞧见,丢不丢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往后你踏实着点儿,不要再去招惹那对男女。话我就说到这儿,听不听在你自己。”
袁佑源擤着鼻子说:“我听,我听,您老的话,我全都听,云翠仙跟我再无瓜葛,我袁佑源是我袁佑源,她云翠仙是她云翠仙,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往后谁也别再碰见谁。打现在起,我心里再没有她!”
说得干脆,谁知道对心不对心。九爷认定他这是说气话,他心里一点儿都没有云翠仙,鬼才信。
袁佑源一下刹住脚,似乎又想起什么。
九爷也把脚步收住,问他:“怎么了,又想嘛幺蛾子?”
“九爷,我差点儿忘了,那个小满打不死。我打了他六枪,他还能活。您是这方面的行家,您说说,他是不是学会了什么旁门左道?”
“嗐……”九爷长叹一口气,“旁门左道也分用在什么人身上,用在好人身上,就能帮人。用在歹人身上,就要害人。
小满少爷为人不善,只怕将来要生祸端。但愿吧,但愿他能改过自新,好好做人。”
袁佑源也跟着叹口气,一老一少重又迈步,消失在漆黑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