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柳娃?”小玉郎忙问,“嘛叫红柳娃?”
袁佑源说:“你这都不懂,就是你说的小人国。”
可不是么,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小的人儿?
就见她身穿蓝布衫,系着青绉裙,白袜青鞋,小脚只有菱角大,身高最多一尺半。
满脸皱纹似鸡皮,一头花白发,脑后打着籫儿,年龄辨不清,足有七八十,十足一个小老太。
看完她,再看于德寿,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般配的夫妻么?
小老太手持小折扇儿,长仅四寸,一边儿扇着扇儿,一边朝四外作揖,接着说唱道:“我是于老婆,家住小人国,身高一尺半,年岁七十多。于明是弟弟,于亮是哥哥,一母生三人,两死一人活。
五次朝五岳,三回渡黄河,行遍十八省,见过山水多。山野遇异人,学艺五年多,各位若不信,看我露绝活。”
嚯!好啐的嗓音啊,十来岁的小姑娘都没她嗓音儿尖细。围观之人无不喝彩叫好。
这小老太自称于老婆,她笑着朝四外再次作揖,接着说道:“我这绝活儿,一个人耍不了,还请在场的一位爷帮衬一把。”
说完话,她朝四外扫了一眼。
袁佑源和小臭这才看清,她一只眼是盲的,一只眼是好的。
盲的那只眼虚着,好的那只眼睁着,透着亮光,一眼扫在袁佑源身上。
于老婆指着袁佑源说:“我瞅这位爷最富态。这位爷,请您赏个脸吧。”
小臭一心想看玩意儿,用力往前推搡袁佑源。小玉郎也帮着推了一把,把袁佑源推搡出去。
袁佑源本不想出来现眼,可既然被推了出来,索性也就认了头。
他低头看着于老婆,问:“要我怎么帮衬啊?”
于老婆朝他作个揖,没同他说话,只对人头攒动的看客说:“各位,我能当着你们大家伙儿面,把这位爷变没了,你们信不信?”
小臭拍着巴掌,兴奋地大嚷:“大变活人,好,好啊,把他变没了,把他变没了……”
大伙儿也都跟着纷纷叫好,都想看一看怎么凭空把这么一个大胖子变没。
袁佑源先是一惊,而后嘿嘿傻笑,他压根就不信于老婆说得话。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一个大活人说变没就变没,糊弄鬼呢?
于老婆从袁佑源的表情上看出这胖子不信她的话。
她对袁佑源说:“这位爷,请您站场子中间儿。”
袁佑源很听话,迈着四方步,到了场子正中央的位置,撇着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
于老婆拿过一个破蒲团,递给袁佑源,说:“这位爷,您坐着。”
袁佑源把蒲团丢在地上,盘膝坐在上面,一个劲儿傻笑,嘴里念叨:“真哏儿,真哏儿,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我这三百来斤变没了……”
于老婆对于德寿努一努嘴,于德寿从木箱子中拿出一卷子黑布。
来到袁佑源身边儿,陪着笑脸说:“这位爷,我要把黑布蒙到您身上,您不介意吧?”
袁佑源摆摆手,傻笑着说:“不介意,不介意,来吧,快点儿,我等着于老婆把我变没呢。你可不能露怯,说大话使小钱,戏法变不成,大伙儿可要砸你的摊子。”
于德寿一声憨笑,假装害怕地说:“哎呀!那可不中,我夫妻俩指着这摊子吃饭呢,砸了摊子可不中。”
说着话,已经将袁佑源完全蒙在黑布之下。
袁佑源身材庞大,蒙在黑布中,好似平地之间起了一座小山。
他在黑布里面不停地说:“快点儿,快点儿,我等不及了……”
于老婆说:“这位爷,我可要变了啊,您啊,别说话了。”
话音落下,黑布之中,立马没了动静。袁佑源本来在黑布中故意地左右晃动,竟突然之间好似被人点了穴一般,一下就停止了晃动。
现场一下安静了下来,大伙儿都不出声了,全都惊呆了,屏住呼吸,瞪大眼珠子看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怪事儿。
于德寿退到一旁,抱着肩膀,笑嘻嘻地看着。
于老婆唱着曲儿,摇着小折扇儿,围着小山一样的黑布转了三圈儿。
站定身形,把小折扇儿朝着四外一个劲儿摇着,脚下左扭右晃,嘴里哼唱着别人听不大懂的调儿,好似跳大神儿。
跳了一会儿,转过身子面对着蒙在黑布中一动不动的袁佑源,用小折扇儿朝着黑布扇着。
怪了,怪了,随着她手里的小折扇儿不断地扇动,罩在袁佑源身上的黑布缓缓地往下沉,一直沉到地面上。
于德寿走过去,一把将黑布从地上抓起来。
老天爷啊,袁佑源没了!
地上也没坑,袁佑源哪去了?
大伙儿顿时发出雷鸣般地掌声,无不叫好。
小臭和小玉郎可算开了眼了,两人一个劲儿跟着叫好。
于老婆又说:“这人要没了可不中,万一这位爷的家里人一见大活人没了,非拉我两口子去衙门打官司不可。我们是良民,可不敢去衙门,怎么办呢?”
她假装恐慌,接着一跺脚,装作恍然大悟,“嘿!我也糊涂了,我把人变出来不就不用去打官司了。”
说着话,朝于德寿说:“当家的,依我看,那位胖爷一定嫌地上不好玩儿,学孙猴儿去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偷桃儿呢,咱快把他叫回来吧。”
“好嘞。咱把他叫回来。”于德寿笑着把那块黑布平着摊在地上。
于老婆又开始跳上了,跳了一会儿,用小折扇儿接着扇平摊在地上的那块黑布。
怪了,怪了,随着她手里的小折扇儿不断地扇动,平摊在地上的黑布缓缓地往上升,一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于老婆停止扇动,对于德寿说:“当家的,快瞅瞅,他是不是躲里面吃桃呢?”
于德寿一把将黑布拉开,大伙儿一瞧,袁佑源抱着一个白面捏成的寿桃啃得正香。
太神奇了,简直令人不可思议,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袁佑源居然凭空消失,又再次出现,手里还多了个寿桃,这究竟是什么戏法儿,谁也说不清。
一片叫好声随即响起,袁佑源啃着寿桃站起身子,笑着说:“还挺好吃,里面放糖了吧,甜的。”
大伙儿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得大笑,有人高声问他:“胖子,你刚才去哪儿了啊?跟大伙儿念叨念叨呗。”
袁佑源眨巴眨巴小眼儿,稍微回忆一下,伸手在后脑处挠了挠,嘴里念念叨叨,别人听不见他究竟在说什么。
小臭大喊:“你念什么咕咕经呢,你大点声。”
袁佑源大声说:“我哪儿也没去啊,就在原地坐着呢。我坐着坐着,就觉着身子周围冒出白烟,我就被罩在白烟里面了。”
袁佑源用手一指于老婆,“我正纳闷那来的这些白烟,她就出来了,拿着个面捏的桃儿让我吃,我肚子正好饿了,接过来就吃呗。接着黑布就被撩开了,我就见着大伙儿了。”
他一下乐了,“不对啊,明明说好的把我变没了,我不还好好的原地坐着么。嘿嘿,戏法没演好,演砸了,演砸了。”
于老婆一笑,说:“演没演砸,问大伙儿啊。大伙儿说说,我这戏法儿演没演砸?”
大伙儿都说没演砸,袁佑源傻呵呵地站着,不知所以然。
既然大伙儿都说没演砸,那就是没演砸,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袁佑源服了,啃着寿桃回到小臭和小玉郎身边儿,他低声问小臭和小玉郎:“刚才我真被变没了?”
小臭和小玉郎异口同声地说:“没错!”
袁佑源不再问了,啃着寿桃苦苦思索这其中的玄机。
大伙儿纷纷叫好的同时,让于老婆接着再露一手。
这许多人一起哄,于老婆于是笑着说:“那好哇,各位既然没看够,我就再给各位演一个更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