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口,袁佑源不免又是一惊,端在手里的酒碗一晃,酒水洒满前胸。
他难以置信,自己的心事竟然被如此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人儿给看透了。
惊奇之余,不免胡思乱想,既然她能看透自己的心事,也许有成全自己的法子。
若她真能成全我跟云翠仙今世的一段姻缘,我那些黄金全给她。
想到此,袁佑源将酒碗放下,挑起大拇指,说:“您真是神仙,不瞒您说,真就是这么回事儿。嗐,可惜我与她有缘无分,她宁可跟随一个祸害精,也不愿跟我。您是神仙,有上天入地的能耐,若是您能成全我一桩好事,我必当千金重谢。”
于老婆看一看于德寿,两人对视一笑,于老婆说:“我们夫妻尽管是走南闯北的卖艺人,但也从不贪财。我也不瞒你,把你喊住,就是为了此事。
至于为何我要帮你,那是因为咱有缘分。至于这段缘分,还要从令尊大人尚在人世时说起。
当年我男人回津省亲,谁料跟人发生争执,他光杆儿一个,人家一帮一伙,双拳难敌四手,恶虎难斗群狼,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打不过人多,何况人家手里都拿着家巴什儿。
一顿猛打乱砍,我男人眼瞅就要丧命,多亏令尊大人及时出现,喝止那群恶徒,救我男人于水火,保全我男人一条性命。
不但如此,还请郎中为我男人治伤,待得我男人伤好后,又送来一些川资,周济我男人离津。
如此恩德,没齿难忘。多年不曾回来,怎料回来之时,方知恩公早已谢世。
我夫妻打听才知,恩公大人的少爷如今尚在津门,只是已经落魄。
既然我夫妻不能报答恩公的恩德,权且将这份大恩大德报答在他的后人身上。
今日一见你,我就认出你是恩公的令郎,因此将你喊住,邀到这里一块儿坐坐,顺带帮你了结心愿,也算我夫妻报答了恩公的情义。”
袁佑源恍然大悟,一拍大胯,说声:“原来如此。”
他不由得喜上眉梢,老开所说不假,当年高人给我算命,说我大难过后必有后福。莫非我的福报送上门了不成?
见他满脸飞眉毛的样子,于老婆和于德寿随着也笑了起来。
袁佑源忙给两人敬酒,而后看看左右,见隔墙无耳,压低声音说:“两位,有嘛法儿让我见一见我的心上人么?”
“三更?”袁佑源痴楞一下,“去哪儿见她?”
于老婆说:“这家馆子对面的小院儿,就是我两口子临时赁下的容身之处。你记得三更之前到,你到了,我就让她跟你相见。”
袁佑源万难相信,自己朝思暮想的万难之事,居然如此轻松就可以办妥。
看于老婆的神情,不像是在诓骗自己,袁佑源信了下来,赶忙接着敬酒。
吃喝过后,于德寿收拾东西,于老婆对袁佑源说:“如今还早,你先回去歇着,到了晚上再来找我。”
袁佑源满口答应,辞别两人,回奔义庄。
回到义庄之后,九爷见他春风满面,问他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袁佑源差点说出实话,他又怕九爷知道真相后会埋怨他听信旁门左道之人的怪力乱神之言,因此编个瞎话,说有人管他饭,他白吃白喝,所以开心。
他本来不会说谎,一说话就磕磕绊绊,九爷明知他没说实话,但也没有揭穿。
袁佑源没看见小臭,问九爷:“臭子哪去了?”
九爷说:“回锅伙了,我让他去打听打听,哨子崔这几天有没有动静。”
袁佑源明白了,九爷不认为哨子崔会善罢甘休,如今街面上看似一片祥和,也许杀机就隐藏在祥和之后。
但转念又一想,九爷也是多事,哨子崔与小满少爷的恩怨,你跟着掺和什么?
他俩都不是好鸟,死了谁都是为民除害,最好两人都死了才好,人世间从此少了两个祸害。
九爷坐在炕沿上抽着烟,抬眼看着袁佑源,袁佑源被他看得有些尴尬,问:“九爷,我脸上抹着锅底灰了啊?您盯着我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哼……”九爷说,“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啊?”
话里有话,袁佑源不知何故,忙问:“九爷,您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着像是在埋怨我呢?”
九爷说:“我问你,今天你在南市洼都看到什么了?”
袁佑源没隐瞒,将在南市洼亲身经历以及亲眼所见悉数讲给九爷,并且大赞于老婆的戏法儿世间罕见,十有八九是隐居世外的神仙传授给她的本事。
九爷一阵冷笑,不屑地说:“不过是些奇门之术罢了,一切都是障眼法,你还真当真了。”
袁佑源得了于老婆的好处,认为九爷有些小看他人,有些不高兴地说:“障眼法也好,幻术也罢,但大伙儿都瞧见了,眼见为实,这就是人家的能耐。”
九爷瞪他一眼,说:“什么眼见为实?我跟你说,那都是虚的。我且问你,你口中所说的于老婆施展戏法之时,你是否觉着头晕晕的,身子轻飘飘的,而且心情大好,并且耳朵好似浸在水中一般,所听到的声音都闷声闷气?”
袁佑源一愣,仔细想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他傻傻地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九爷又说:“懂得这些奇门之术的人,善于使用障眼法,人在远处,根本不觉,等到了一定距离之后,便会不由自主地被其障眼法迷惑,从而看到她所幻化之物。
你啊,雏儿,忒嫩了。嗐,这也不怨你,我若不懂这其中的道道,也会跟你一样受其蒙蔽。”
袁佑源似懂非懂,此刻他丝毫不认为于老婆和于德寿是坏人,而是他的好帮手,因此对九爷所说的话听不进去,甚至认为九爷太多事。
他心里埋怨,我跟你非亲非故,又不是你儿子,干嘛这么说人。
八成这老家伙看我在这儿住的时间久了,白吃白喝的,想挤兑我走。
正好,我如今重又发迹了,有金子在老开那里,回头我把金子取回来,给你留两条,算是这些日子的住宿伙食钱。
袁佑源心情不好,躺下装睡。
九爷叹口气,起身到了院中,不再理他。
说来也怪,袁佑源平日把九爷当亲爹看,对九爷十分敬重,九爷说话,他一准儿全听。
可今日也怪,他心中却不知为何觉着九爷的话格外刺耳,越发的不中听,心中有了怨言,因此不想再在这义庄住下去。
他心中盘算着,等到于老婆成全了自己跟云翠仙的好事,自己马上就离开,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死人窝子,怎是我袁大少爷住的地儿,这地方只配齐小六和牛小臭这样的穷根子住……
傍黑之时,九爷喊他起来吃饭。他也不吃,说自己没胃口。
过了二更天,他开始猫抓心,告知九爷他今晚有事,去会一个老朋友,也许就不回来了,让九爷不必等他。
九爷没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腿长在他身上,他愿意去哪儿,九爷不再管,随他去就是了。
袁佑源满心欢喜,出门之后不由得脚下生风,也不觉得乏累,一路来到于老婆住的小院前,轻轻拍门,朝里小声喊叫。
一会儿,于德寿把门给他开开,把他让到屋里。
他一进屋,就看到于老婆站在一张椅子上,双眼盯着扣在桌子上的一个大大的白瓷碗,一言不发。
袁佑源刚要说话,就被于德寿拦住。于德寿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袁佑源把嘴闭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于老婆。
突然之间,就见扣在桌上的白瓷大碗自行动了起来。
于老婆站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一只眼紧紧地盯着那个白瓷大碗。等到白瓷大碗定住不动的时候,于老婆快速将大碗翻开。
袁佑源看清碗下之物,不由得惊叫一声:“这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