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桌子之上,有五只小老鼠。这五只老鼠,与平时看到的老鼠有所不同。
每一只,都仅有核桃大小,周身毛色似羊脂白玉,紧紧地聚在一起蠕蠕欲动。
五鼠仰视袁佑源,袁佑源又看得清楚一些,小巧玲珑之物,煞是稀奇可爱,鼠目仅绿豆大小,一眨一眨,格外逗人。
袁佑源从未见过这种稀罕之物,心中大为好奇,开口问道:“这是什么老鼠,我还是生平头一回见。”
可不是么,什么人玩什么鸟,武大郎专玩夜猫子,似于老婆这样的奇异怪人,玩怪老鼠又有何稀奇?
于老婆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打开盖子,用手在桌子上拍了三下。
那些小老鼠继而后一只衔着前一只的尾巴,缓缓地爬到盒子中。
于老婆把盖子扣好,交给于德寿。于德寿将盒子拿到里屋,而后空着手走出来,示意袁佑源坐下说话。
袁佑源稀罕那几只小鼠,觉着十分有趣,索性开口跟于老婆要一只,说是带在身边当玩物儿。
于老婆说:“这东西可不能给你,少了一只,那四只也就没用了。”
袁佑源不解其意,忙问:“这话怎么说的,难道一母同胞,同日生、同日死么?”
于老婆把梨子大的小脑瓜儿摇了摇,说:“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你刚才看到的,叫做五鼠运财术。”
“五鼠运财术?”袁佑源一愣,似是明白了,自言自语道。
“对了,我早先听人说过,说江湖上有秘法之术,其中就有五鬼运财术和五鼠运财术,据说学成这门法术之后,不用劳作,不用出门,只需坐在家中,五鬼和五鼠就能把金银给你运来。我说的对吧?”
“对,就是这么回事儿。”于老婆点着头说,“只可惜这五只小鼠还不成气候,我每晚做法,它们仅仅给我取来几枚铜钱,想要取来金银,还需再调教一阵子。
假以时日,倘成了气候,我便要金得金,要银得银,在家就能坐享其成,不必再到街面上耍玩意儿,让人当猴儿看。”
袁佑源十分羡慕,挑大指说:“真好,真好,若我也懂得这样的法术就好了,到时候我把大内皇宫的宝贝全搬到我家中,我不就跟皇帝一样享受了。哈哈哈……”想到好事,不由得大笑起来。
“哼哼……”于老婆冷笑几声,说:“你当这是好事啊?我实话跟你说,学这玩意儿,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闭门家中坐,金银碗中来。坏处是容易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东西。”
“不该招惹的东西?你是说……”
于老婆点点头,说:“没错,就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若是把那些东西招来,还不定死的多难看。所以说,这玩意儿不能总用,差不离就赶紧撒手,若一味贪财,不肯撒手,早早晚晚有一天死于非命。”
袁佑源只觉着后背一阵发凉,叹口气说:“是啊。老话常说,不义之财不可取,天下没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银财宝,万事都有个定数才行啊,没了定数,早晚要连累自己和家人。唉,可惜了,我还寻思着能当土皇帝呢……”
于老婆看他那副迂样儿,咯咯咯笑了起来,于德寿也跟着憨笑。
袁佑源想起自己来此处的正事儿,他在自己的大脑门上用力拍了一把,自责地说:“我真是个贪心兽,光想凭空发大财,把正经事儿差点儿忘了。我是来见云翠仙的啊,于老婆,她,她,她她,她在哪儿呢?”
一说起云翠仙,袁佑源不由得紧张起来,嘴里拌蒜,磕磕绊绊,话都说不利索了。
于老婆走出门,仰脸看一看夜空星斗,回来说:“稍微再等会儿,现在还不是时候?”
袁佑源没辙,人家让自己等,自己就等着呗。只是心里想着快点儿见到朝思暮想的佳人儿,不免有些毛躁,不是度日如年,而是度时如年。
耳听得街头打更人的梆子响起,袁佑源陡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慌里慌张地说:“三三三……三更了!”
于老婆白了他一眼,对于德寿说:“当家的,到时候了。”
于德寿点点头,对袁佑源说:“少爷,跟我这边来。”
说着话,迈步出门到了院中。
袁佑源不解其故,紧忙跟了出去。
天寒地冻,小风一溜,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来,这屋来。”于德寿来到靠东墙的小屋前,伸手把门推开,先行走了进去,招手让袁佑源进来。
袁佑源此刻对于德寿和于老婆的安排言听计从,忙晃着大胖身子进到小屋中。
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房子,屋里黑布隆冬,嘛也看不见。
袁佑源小声地问:“于老哥啊,你把我拉这屋干嘛啊?不点灯么?”
于德寿说:“不能点灯,点着灯,你的心上人就不来了。咱就在这屋里等着,我可事先跟你说好了,无论待会儿你看到什么,千万别出声,一点儿声音也不能出。”
袁佑源把嘴捂住,呜噜呜噜地说:“我不出声,绝对不出声。不过,我怕我不出声会憋死。”
“咳,哪能让你憋死啊。”于德寿说,“等到可以出声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总之,我不让你出声,你绝不能出声。能办到不?”
“嗯嗯嗯!”袁佑源紧着点头,“我能办到,放心吧!”
于德寿把破门掩上,刻意留出一道缝隙,能借助这条缝隙看到外面的动静。
袁佑源撅着大腚,虚着一只眼,瞪大一只眼,认真地往外瞧着。
就见于老婆来到当院,站定身形,二指朝天,喃喃诵咒,至于她口中所念动的法咒是什么意思,袁佑源一句也听不懂。
接着,就见于老婆捡起丢在地上的一个破口袋,从里面抓出几张符咒。
不用火镰子,也不用洋火,符咒捏在小手之中,用嘴朝着符咒吹口气,「砰」花苗冒出,符咒燃烧起来。
于老婆手拿符咒,继续念动法咒,猛听得她高喊一声“敕令……急!”
将手中符咒往空中一抛,几张冒着火苗子的符咒瞬间化为火鹞子,朝着西北玄天飞去。
瞬息之间,不见踪迹。
袁佑源心中暗暗称赞,自己活了这些年,万没想到能亲眼见到高人做法,厉害,真厉害!
他本想开口叫声好,未等喊出来,猛然想起于德寿不让他开口说话。他紧忙用手捂着自己的厚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约莫等了半炷香的工夫,忽然觉着院中飒飒风起,风自西北方向刮来,将院门吹开。
院门开启刹那,袁佑源看得仔细,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门外。此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心上人云翠仙。
云翠仙站在门外不动,于老婆不知何时掏出一个小铃铛,轻轻摇动,铃声响起,铃铃铃……
铃声一响,云翠仙似梦游一般,轻抬莲足,迈过门槛。
于老婆摇铃倒退牵引,云翠仙迈着莲步,随着铃声朝前款款移步。
到了房前,于老婆站在窗台下。
袁佑源这才看清,窗子早早地打开了。
于老婆又摇起铃儿,就见云翠仙缓缓地躺在半空中,自窗子飞到屋中。
而后,屋中亮起烛光。
于老婆笑一笑,将铃儿收回,而后朝着小屋招招手。
于德寿小声地说:“行了,能出去了,虽说可以出声,但动静不要太大,以免吓跑了你的心上人。”
袁佑源喜上眉梢,压低声音说:“我全听你的。”
轻轻地打开门,一前一后走了出去,移步到窗前。
袁佑源朝里面一看,顿时如坠入云里雾里一般,万难相信,自己朝思暮想之人,现如今就坐在床沿上,梨涡浅笑,目送秋波,盈盈相对,脉脉含情。
袁佑源不禁心花怒放,心中赞叹,此女只应天上有,何故下凡来人间?
对了,来人间不就是只为与她的袁哥哥长相厮守么!
见袁佑源憨笑满面,眼神凝聚,似痴非痴,似傻非傻,于老婆在他大腿上拧了一下。袁佑源吃痛,却没敢喊出声,生怕吓走了云翠仙。
于老婆小声地说:“人我都给你唤来了,该干什么?你还不知道么?还傻站着干嘛呢?进去啊!”
“我,我,我我真能进去么?”袁佑源臊红了大脸。
“傻巴啊?不进去站这儿杵大个儿啊?快进去吧,我可跟你说,她在这儿呆不久,四更一到,她可就要走了。”
“嗯!我进去。于老婆,你是我恩人,回头我好好答谢你。”
“傻样儿,别磨叽了,快进去吧。别让你的小佳人儿等急了。”
袁佑源内心激动,走路都不利索了,他强稳心神,踉跄着进到屋中,而后撩开面门帘,进到里屋。
于德寿在外面将窗子闭合,如今屋里只有袁佑源和云翠仙两人。
袁佑源哆哆嗦嗦地废了半天劲,才挪到云翠仙跟前。
天爷,灯下看美人,更是美三分。
“翠翠翠,翠翠翠仙,我,我我我,我看你来了,你认得我不?我,我小袁,袁佑源啊……”
袁佑源结结巴巴,说些没用的屁话。
云翠仙只是含笑看着他,却不发一言。
袁佑源恍然大悟,此刻的云翠仙不能开口。不过不要紧,她只要听我说话就可以了。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呢?我是不是应该……
袁佑源朝着自己的胖脸掴了两下,接着把心一横,一边解着衣扣,一边说着:“翠仙啊,别怪我粗鲁,我真心实意跟你做一对夫妻,你不要怪我,千万不要怪我。
好事之后,我去找小满少爷求情,我给他下跪,我给他磕头,我说嘛也要把你抢回来。
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不想撒手也不行了!翠仙,好翠仙,我来了,我来了……”
就在袁佑源把自己脱了大光眼子,想要去解云翠仙胸前的衣扣之际。突然间,院外传来一阵雄鸡高鸣之声。
就在鸡鸣传来的刹那,一阵阴风突然从床头窜起,登时将蜡烛吹灭,屋里随即变得一团漆黑。
两扇窗子「砰」一声开启,一道白光顺窗户窜了出去。袁佑源吓得大叫,下意识地去保护云翠仙,然而却扑了个空,床上空空如也,除了铺盖,根本没人。
就在袁佑源惊慌失措之际,猛听得院中于老婆大喊一声:“不好,有人破了我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