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听得于德寿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而后身子剧烈地抖动着，脸上的表情异常痛苦。
他似是想要喊叫，却只能大张着嘴巴，一个字都喊叫不出。
接着，一口浓血从喉咙中喷出，他抖动着四肢面朝下栽倒在地，似一条吞了烟油子的大蛇，趴在地上抽搐。
小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面色铁青，他瞠目结舌，不知于德寿究竟是害了急症，还是犯了羊癫疯，又或是犯了大烟瘾，为嘛前一眼还好好的，后一眼就这幅德行了？
等到他看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之后，则更是大为惊骇。
就见于德寿的后心处多了一柄尖刀，刀身几乎全部扎进身体之内，只见刀柄露在外，这柄尖刀就是造成于德寿倒地的原因。
最令小六感到惊骇的，并不是于德寿，而是老石。
此刻，老石满脸阴森，嘿嘿冷笑，眼神之中吐露杀机。
小六万万没有想到，平日老实巴交，连只鸡都不敢杀的老石居然杀了人，而且被他杀死之人还是个难敌的壮汉。
只一下就能将刀完全扎入人体之内，并且使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真正做到了稳、准、狠三字要诀，若不是素有经验、杀过人的人，绝不能做到这一点。
老石藏得太深了，骗过了所有人，这才是令小六感到最为惊骇之处。
老石冷笑一阵子，单膝跪下，一把将插在于德寿后心处的尖刀拔了出来。
“于德寿啊于德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投，天下之大哪里没你容身之处，你说你非要回津干嘛呢？
我看啊，你是作死来的。不但你作死，你那个人不人、猴不猴的娘们儿，也跟着你一块儿作死。
既然你两口子有心作死，我老石就成全了你们。我还不瞒你，弄死你老婆的人也是我啊，我就划了一根洋火，她就着了。
哎呀呀，你是没见着啊，烧得那叫一个惨啊，烧得跟猴儿一样满地乱蹦，我瞅着怪不忍心的，找根棍子两下就把她凿死了。
我这人啊，忒是心软了点儿，最见不得别人受罪，我瞅你这会儿就挺受罪的，得了，我行个善，让你早早地跟你老婆到下面见面吧。”
说着话，老石手起刀落，一刀扎进于德寿的后脑上，于德寿的身子瞬时不再动弹了。
老石拔出刀，把刀上的血污在鞋底上蹭干净，举目看着已经吓傻的小六，他又变回半死不活老迈年高的样子，咳嗽着说：“六子啊，你没事吧？”
对眼前发生的一幕，小六如同做了一场梦，他背靠着树，怯生生地问：“你到底是不是石大爷？”
老石佝偻着腰，面色和蔼地说：“怎么不是我啊。”
小六又问：“你咋还敢杀人了？”
老石一笑，说：“杀人有嘛新鲜的。我还不妨告诉你，年轻那会儿我也是练家子，举石锁、抖大杆子，都不在话下，也会点儿三脚猫、四门斗的功夫。
我在黄家码头扛大个儿那会儿，没少跟人玩命，想要自己不死就要弄死别人，明着弄不死对方，就趁着对方独自走夜路的当口上，冷不丁扎他的后心，一下就能要他的命。
小子，你还嫩啊，多会儿你的手上也沾了血，你就算长大成人了。得了，别废话了，你把三太弄醒了，我给于德寿画个脸儿。”
说着话，老石把于德寿僵硬的尸身翻转过来，用尖刀在于德寿的脸上乱戳乱划。
小六心里说话，这老家伙真他妈的够狠，往后我可要提防着点儿。
走到好似死人一般的黄三太跟前，小六俯下身子在黄三太的光膀子上推了两把，又喊了两嗓子，黄三太没任何反应。
“石大爷，黄三太是不是死了？”小六有些担心地问着。
老石头都没回，说：“给他来一泡童子尿，他立马就醒。”
“尿醒他啊？”小六呲牙一笑，“得嘞，又让他占我便宜了。”
说着话，解开裤腰带，“哗……”一股冒着热气的黄色水线溅射到黄三太的脸上。
“哎呀，这两天喝水少，上火了。”
小六把裤带子系好，一脸坏笑地看着黄三太。
黄三太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眼，接着坐起身子，晃了晃大脑袋，让自己清醒清醒之后，伸手在胡子上摸了一把，纳闷地说：“这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难闻啊？”
小六强忍着笑，编个瞎话说：“这可是好东西，有钱也难买。”
“好东西？”黄三太再次闻了闻，接着伸出舌尖儿在一根手指上舔舐一下，“呸呸，怎么跟尿一个味儿？好哇，是你小子搞的鬼啊。”
黄三太陡地站起身，要揍小六。
没等动手，一眼瞧见了老石，接着又看清了已经看不出模样的于德寿。
黄三太莫名其妙，问：“老石，这咋会事儿？于德寿死了？谁干的？”
老石说：“你干的。”
黄三太紧锁双眉，傻乎乎地问：“我干的？”
“是啊，可不就是你么。”老石说，“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在地上了。六子说是你把他摔死的，不信你问六子。”
黄三太似信非信地挠着头皮，扭脸问小六：“真是我把他摔死的？”
“对啊！就是你啊。”小六一本正经地说，“黄三叔，你可真厉害，只一下就给姓于的来了个烧鸡大窝脖，立时就咽气了。”
“那我是怎么晕过去的？”黄三太瞪着眼，冒着傻气问。
“你啊？哦，对，你用力过猛，一口气没缓上来，接着你就晕倒了。”小六仍旧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
“是么？”黄三太转悠转悠眼珠儿，自言自语地念叨，“我怎么记得我是被于德寿摔晕的呢……”
老石说：“行了，别磨叽这些过去的事儿了。大清国也是有砖有瓦有王法的地儿，杀人没有不偿命的道理。
人被你摔死了，我怕有人认出死者是谁，到时候找到你头上，我索性把他的脸给毁了容，这样就没人认出他是谁了。赶紧的吧，趁着没人瞧见，赶紧挖坑把他埋了。”
三人挖了个浅坑，把于德寿的死尸埋了进去，老石顺带把那柄尖刀当了陪葬，一并丢在坑中。一切利索之后，三人扬长而去。
就在他们走后，一个人影从不远处闪身出来，朝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露出瘆人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