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无话，转过天来，刚刚吃罢早饭，小玉郎来了。
来此的目的很明确，只为找小袁跟他搭伙唱曲儿。
袁佑源自然是不想再理他，但碍着情面，也没说不行，但也没说行，东拉西扯找些理由推托。
小玉郎是个精明人，怎会看不穿袁胖子的伎俩，他倒也不急不催，心里寻思着只要慢慢跟袁胖子耗着，早晚袁胖子会妥协。
九爷对小玉郎有成见，因此对他没什么好脸儿。而小六跟小臭跟他不是很熟，早就听说过他的龌龊行径，因此对他也是带搭不理。
小玉郎脸皮厚，压根儿就不觉着别扭，反倒很有主见地认为他人都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倘若某一天他发迹了，不定多少人抢着攀扯他。
而今别人对自己的冷漠都是暂时的，只要袁胖子肯跟自己搭伙，金银富贵指日可待。
别人不理他，他就没话找话，把自己在市面上听到的绯闻怪事叨叨叨说个没完。
他这一说，倒把小六跟小臭吸引住了，索性什么也不干了，挨着袁胖子坐着，听他穷白话。
九爷本不爱听闲言碎语，但为了打发无聊，于是拉过一个小板凳，倚在门口抽着烟喝着茶，有一句无一句的听着小玉郎喋喋不休的唠叨话儿。
说了几个新鲜事儿，小玉郎突然把声音压低，故作神秘地说：“几位，最近街面上出了一件极为邪乎的事儿，你们听说了么？”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邪乎事儿究竟是哪一件。
小六嘴快，抢话说：“小玉郎，别卖关子啊，邪乎事儿天天有，昨个儿我还听说了南城一个大嫂生了一条狗。
再者说了，咱这是嘛地儿？咱这是义庄啊，天底下还有比义庄经历的邪乎事儿更多的地儿么？你倒是说说，嘛事儿让你认为邪乎了？”
小玉郎用手揪着脖子，假模假式的干咳几声，意思很明显，要想听他接着说，就要管他茶水喝。
袁胖子跟他好歹也算朋友，亲自下地给他倒了一碗茶水。小玉郎呲牙一笑，说个「有眼力劲儿」，一仰脖把茶水带茶叶沫儿全灌到肚子里，把茶碗放一边儿，擦擦嘴角，接着故作神秘地说：“海光寺军火机器局你们都知道吧？”
袁佑源搭话：“知道！朝廷花二十万两白银从海外引进了一批新型机器，据说能造最新式的枪械，我那缺德带冒烟儿的五姐夫早些年在里面当过武弁。怎么着，机器局出了邪乎事儿？”
“咦！机器局怎么能出邪乎事儿。那里面堆满了火药，鬼神不敢靠前儿，生怕洋火一划，炸个粉身碎骨。”
“既然机器局没事儿，你瞎白话么呢？”
“挨着机器局不远，有个白记豆腐坊你们谁听说过？”
“白记豆腐坊？”袁佑源想一想，说：“听说过，但不熟，还没败家的时候，我有一回听厨上的大师傅说，我家吃的所有豆制品，都是白记给送的，据说是三代生意，这一辈儿大掌柜子好像是叫白伯柏对吧？”
小玉郎一拍巴掌，说个「对」字。
袁佑源接着说：“你是说白记出事儿了？”
“是了！”小玉郎一拍大腿，“说得就是白记的事儿。”
“嘛事儿？白记的豆腐难不成吃死人了？”小六问。
“不能，白记的豆腐用料实诚，白伯柏又老实巴交，他家的豆腐绝不能吃死人。事儿没出在他身上，而是出在他家的豆腐西施二闺妞身上。”
“豆腐西施？二闺妞？哦哦哦，想起来了，我见过，我见过。”小臭兴奋地说，“您还别说，人如其名，那丫头的小摸样儿还真俊，脸蛋儿比豆腐还白嫩，成了白记的活招牌，不少人到白记不为买豆腐，实则就是看豆腐西施。
尤其到了天热的时候，豆腐西施诚心把脖领子的扣儿解开，哎呀我的娘啊，那俩大饽饽，又大又白，白，真白，不枉她姓白！只要有她在，白记的豆腐不够卖，白，真白……”说着话，小臭抬手擦擦嘴角淌下的口水。
“怎么着，你小子馋了？”小六打趣着问。
小臭呲着小白牙一笑，眉飞色舞地说：“你没眼福，你是没看着，你要看着了，你也馋。”
“打住，打住，你俩别光想着吃二闺妞的豆腐了，听小玉郎说正事儿。”
袁佑源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势，让他俩闭嘴，听小玉郎接着往下说。
小六和小臭同时一撇嘴，异口同声地朝着袁佑源骂一声揍性。
小玉郎接着说：“白伯柏没儿子命，生了俩闺女，可他这俩闺女都不让他省心。老伴儿死了后，老白一天到晚磨豆腐卖豆腐，根本没工夫管他这俩闺女。
久而久之，俩闺女就不学好了。要我说，也是天性风流，要是良家，打死了也不能有事没事就跟模样长得俊的后生抛媚眼儿，也更不能说跟男人回家就回家。”
小玉郎说着说着，偷偷地坏笑起来，舔着嘴唇似乎在品味好事儿。
小六口直心快，问他：“小玉郎，街面上都说你是个色中饿鬼、花花魔王，你小子别是跟白家的两个闺女有什么猫腻吧？”
小玉郎一脸坏笑，把声音压到极低，只为不让坐在门外的九爷听见。
“都是哥们儿，我也不瞒你们，还真有这么回事儿。不过我只跟老大好过，老二嘛滋味我没尝过。”
说完，小玉郎脸上的坏笑变成沾沾自喜。
这种事儿说出，年轻人几乎都会羡慕嫉妒。小六、小臭、小袁，三个人都是年轻人，还就真有些羡慕他。
袁佑源让他别说没用的，捡着正经的事儿说。
小玉郎立即表情严肃起来，接着说道：“白家的大闺女没等出门子就大了肚子，至于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连她自己都说不好。
老白头一瞅家里出了这档子丑事儿，就倒贴嫁妆在武清给大闺女找了个死了女人的绝户爷们儿。
赶巧了，白家卖豆腐，那家卖豆腐丝儿，这也算门当户对吧。
大闺女挺着大肚子出了门子，常年累月不回娘家看老爹。老白头把心思都放在他的宝贝二闺妞身上，生怕再闹出丑事儿，因此对二闺妞看管的格外紧。可万万没想到，他看得再紧也没看住，二闺妞还是丢了。”
“呦！大活人丢了，会不会让人拐走了，或者是看上了哪个俊俏的后生，主动跟着人家走了？”小六忙问。
小玉郎摇头，接着说：“丢是真丢了，可自己又回来了。”
“你说话怎么大喘气呢？既然回来了，又怎么能说人丢了呢？”小六没好气地说。
“啧！”小玉郎说，“半个多月找不见人，不是丢了还能是怎么着？就在昨晚上，打更的老磕巴发现一个披头散发女人在街头漫无目的地乱转悠。
老磕巴吓得不轻，三更半夜的，还以为是个游魂野鬼呢。赶巧衙门口丘八们巡街，老磕巴的跟他们一说，他们悄悄跟上去，一棍子打翻，等到看清了脸，才知道是二闺妞。”
“哎呦！一个大姑娘，半夜不回家，在街上乱转悠，别是疯了吧？要不然就是撞上嘛脏东西了？”小臭紧忙搭话问着。
“就说呢！”小玉郎嘬着牙花子说，“接着有人给老白头报了信儿，老白头先把二闺妞弄回家，今早上听说去了衙门。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正巧遇到老磕巴，他就跟我说了这么多，后面的事儿就不知道了。
不过不要紧，我可以再去打听，等到我打听清楚了，我再过来跟你们报信儿。
我也想知道知道，二闺妞这些日子究竟去哪儿了？
现如今外面说嘛的都有，说来说去，也没有一句好话。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二闺妞的名声跟她姐姐一样——臭了。”
小玉郎又白话了一阵儿，直到没话说了，也就抬屁股走人了。
二闺妞的事儿，尽管让人听着新鲜，但谁也没往心里去，这种事儿并不罕见，因此也没嘛稀奇的。
谁知到了晌午头上，黄天玄居然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