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了老白头的家门口,朝里一瞧,院里站着不少男男女女,都是上了岁数的人,要么是同情老白头过来帮忙的,要么是恨人不死过来看热闹的,除了这两样人,很难再找出第三样人。
这不,第三样人来了。
黄天玄兴许是当着九爷在场的缘故,倒是没仗着身上的「虎皮」耍蛮横,他十分随和地对着院里的男男女女们高声说:“我说老几位,眼瞅就要傍黑天了,你们也该回家烧火做饭了。如今这户人家出了这档子事儿,当家人正腌心呢。
大伙儿都在这儿聚着,不是让老白头更别扭么?大伙儿瞧我的面子,都回去吧,啊,回去吧……”
都是平头老百姓,谁敢得罪官爷?于是纷纷往外走,黄天玄假模假式装客气。
“慢走,慢走……”
等到人都走光了,黄天玄紧忙把院门关上,插上门闩不让任何人进来。
“九爷,屋里请。”黄天玄客客气气地请九爷进屋,他又顺口朝屋里嚷道:“我说老白头,我把能耐人给你找来了,你在屋里干嘛呢?还不出来迎着……”
没等老白头出屋,九爷已经进到屋中,正巧跟老白头打个照面儿。
九爷一见故人,感慨万千。
老白头已经愁的脱了相儿,两眼似井,一脸晦气,抬脸看着九爷,一时没认出是谁。
九爷忙说:“白老哥,咱老哥俩儿多少年没见面儿了,你认不出我了么?”
“你是?”老白头颤巍巍地说,“你是九爷,马九爷?哎呀,九爷啊,真是你啊……”
说着话,老白头紧紧地握着九爷的双手,忍不住老泪纵横。
九爷紧忙劝慰:“老哥,别难过,谁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事儿既然出了,想法解决也就是了。不管怎样,孩子能囫囵着回来,就是大喜事。”
“九爷啊……嗐……”老白头紧握着九爷的双手,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黄天玄在一旁大喇喇地说:“行了老白头,你老小子交好运了,我把九爷请来,就是为了你家二闺妞的事儿来的,你先别哭天抹泪了,紧忙让九爷看看二闺妞,问问到底咋回事儿。”
“哎呀,九爷啊,你来了,我就有主心骨儿了。”老白头很是激动地说。
“老哥,喊我老九也好,喊我老弟也罢,我都不介意,你一口一个九爷,我听着别扭。”九爷和蔼地说着。
“对对对,不喊九爷,喊老九。老九啊,多少年没见了,你还这么硬朗,可我,嗐……
不说了,家门不幸,俩丫头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光让我操心了。这哪是我的亲生闺女啊,这是我前世冤家啊!嗐……”
老白头摇头叹息,九爷接着劝慰:“老话不也说了么,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当爹娘的,哪有不操心儿女的?好了,你放宽心,家里的事儿交给我,我一定替你把事儿办的妥妥当当,还二闺妞一个清白,让二闺妞跟往常一样,照样在人前抬着头做人。”
“哎呀,哎呀,我我,我……”老白头激动万分,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小六和小臭一个劲儿往里屋瞄,心里如同猫挠,一心想看豆腐西施现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儿了。
九爷要进去亲眼看看二闺妞,老白头赶紧往里迎。
九爷跟黄天玄进到里屋后,转身拦住小六和小臭,对他俩说:“里屋小,你俩就在外面呆着吧。”
说着话,用棉门帘子将两个急火火的愣头青给挡在了外面。
这俩小子,别提多丧气。可师父不让进,他俩就真不敢往里硬闯,于是撩开一条缝儿,偷眼往里面瞧。
可瞅了好几眼,也没瞅见二闺妞的模样。只能瞅见被窝之中躺着个人,披头散发遮住脸颊,让人无法看到面部。
老白头瞅着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二闺妞,哭丧着脸对九爷说:“老九,你瞅瞅,孩子回来后,就没完没了地说胡话。我找了郎中看过了,郎中给灌了一剂药,这会儿倒是不说胡话了,可照旧跟死人一样,连动弹都不会了。嗐……我苦命的二闺妞啊……”
“老哥别急,我来看看。”
说着话,九爷伸手翻开二闺妞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啧」了一声,似乎已经看出端倪。
“九爷,看出问题了么?”黄天玄紧着问。
“是啊老九,我闺女还有救么?”老白头也急火火地问。
九爷皱起眉头,低头不语。沉默一会儿后,斩钉截铁地说:“能救!”
“太好了,太好了,老九,你要把我闺女救了,我我我,我把豆腐坊让给你。”老白头言语无比地激动。
九爷摆摆手,让他不要说这种话,而后九爷说道:“二闺妞被吓着了,而且吓得不轻。”
“吓着了!”黄天玄跟异口同声地说。
“你是说我这二丫头撞到不该撞到的东西了?”老白头慌慌张张地问。
“倒也不能说非要撞到邪乎的东西才会被吓着。解铃还须系铃人,我问问二闺妞,让她亲口对我说一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呀!你能让她开口说话?”老白头吃惊地问。
九爷点点头,随后朝着外屋喊道:“六子,你进来一趟。”
小六一听师父喊自己,紧忙撩帘子进屋。
“师父,嘛事儿?”
“六子,你脚程好,替我跑趟道,找一个人要一丸能让人可以开口说话的药丸儿。”
“师父您说,让我去找谁,我这就去。”
九爷让他附耳过来,在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六眉头一皱,面带为难地说:“那人是个怪人,我去找他,他就能乖乖把药给我?”
九爷眼神中吐露着肯定,对小六说:“你只管去,见到他之后,就说我让你来的,他管保把药交给你。去吧!”
“行!”小六把脚用力一跺,“师父您擎好吧,一个时辰之内,我管保能回来。”
说完话,小六撒腿出屋,一溜烟没了影儿。
九爷来到外屋,坐在椅子上抽烟,黄天玄在一旁陪着说话,老白头闲不住,又是烧水又是泡茶,忙活一溜够。
小六说话算数,说一个时辰之内回来,果然没超过一个时辰,他就回来了。
大冷天,跑的满头大汗,一脸兴奋地把一个油纸包捏在二指之间高高举起,似邀功一般叫嚷道:“师父,我把药丸儿拿来了!”
九爷把油纸包拿过来,让老白头准备一碗温水。
小六嘴巴闲不住:“师父,您说的真就没错,我找到那人的门上,就说奉了马九爷的令,来找他讨要一粒药丸儿。
他二话不说,就把药丸给了我。不对,他不是没说二话,他压根就没跟我说话。
怪,真怪。师父,他欠你钱啊?还是欠你恩啊?我怎么不知道他跟您老人家有交情……”
九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少说话,有话回去再说。出去呆着去。”
“唉唉我……”
多丧气,又被挡在棉门帘子外面了。
小臭忙问他去了哪里,小六把火气全都撒到了小臭身上,凶巴巴地说一声:“少说话,有话回去再说。一边儿呆着去。”
小臭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但也没脾气,站在一旁嘟着嘴不说话了。
九爷把药丸儿捏碎,混入温水中,在老白头的帮忙下,一点儿一点儿给二闺妞灌了下去。
灌下去后,不过一袋烟的工夫,二闺妞脸上泛起了红晕,接着缓缓地睁开眼,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爹,我这是怎么了?他们是……”
“我的宝贝二闺妞啊,你总算醒来了。这两位你不认识么,衙门口的黄班头,跟杨庄子的马九爷啊。”
二闺妞似乎听过这俩人,但也不熟,再者自己脑子还晕着,也就没打招呼。
九爷倒也不介意,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二闺妞面前,和颜悦色地说:“孩子啊,感觉好些了吧?”
二闺妞点点头,没说话。
九爷接着问:“我跟黄班头到此,不为别的事儿,只为通过你的口,让我们听一听这些日子你究竟经历过什么事儿。
你放心,我们绝不对外人提及。孩子啊,你要知道,害你之人并非普通恶徒,若不将其铲除,恐怕还要有别人家的长女少妇遭其祸害。所以,我希望你能毫无遮拦地把话说出来,我和黄班头再想法为你讨还公道。”
九爷这一番话有板有眼,然而二闺妞却有些为难,她眼神中饱含惊慌,似乎并不想把自己经历之时说出。
老白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劝了半天,又说了许多九爷的义举,二闺妞这才说出实情。
她说半个月前的一天,她到估衣街去买布料,准备做一件花棉袄留着过年穿。
谁知在布料店遇到个相识的姐妹,于是聊起了闲天儿。越聊越起劲儿,就把时间给忘了。
等到回家时,天已经大黑了。天寒地冻,路上没嘛行人,她有些心慌。
走着走着,对面来了一挺小轿子。她本以为是某个有钱的阔爷去喝花酒,因此也没在意,迎着轿子走了过去。
可就在轿子擦着他她身边儿过去时,她突然闻到一股子香气,接着她就觉着天转地旋,再然后就人事不省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大屋之中。屋里点着大蜡烛,摆设十分讲究,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于是连喊带叫着大哭大闹,想要撞开门出去,门在外面上了锁,根本无法出去。
想要从窗子出去,等到推窗之时,才发现窗子也被人在外面钉死了。
她正在恐慌之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进来四个身穿道袍的小道士,年龄都不大,脸上无须,长得白白净净。
进来之后,对着她一个劲儿浪笑,问她渴不渴饿不饿,要想吃喝,他们这就去拿。
她问自己身在何处,小道士说她在人间仙境之中,这里不愁吃喝,也不用她劳作,更不会对她进行虐待,她只需好吃好喝的呆着即可。
她哭求小道士放她走,她不愿意享受这人间仙境的好日子,只想回家卖豆腐,然而小道士却不肯答应。
给她端来一些好饭好菜,又给她拿来几件绫罗裙褂,还将一个大大的木桶抬到屋中,在桶中倒入温水和香料,也不管她挣扎,强行剥了她身上的旧衣,将她抬进木桶中,七手八脚给她把身子每一寸都洗得干干净净。
那几个小道士只是帮她清洗身子,却并未对她无礼。将她从水桶中抬出后,擦干净身子,替她换上新衣,又喂她吃饭,还点了一炉好香。
香烟缭绕,让人闻了之后,觉着浑身轻松,好似身在云里雾里一般,一切烦恼忧郁全都消失不见,接着便倒头昏睡。
一连五六天,天天如此,尽管吃喝洗浴都有人伺候,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在人间仙境,而是被某个怀有居心的道士绑票了,这样对她一定是为了在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果然被她猜中,就在第八天的晚上,那四个小道士蒙着她的眼将她架到另外一座大屋之中。
等到眼罩被拿开,她发现眼前烟雾缭绕,有个又老又瘦的道士坐在一张高椅之上,正在跟人对话。
跟老道士对话的人在帘子后面坐着,看不清脸面,从声音中可以辨认出,他同样是个老人。
接着,小道士们摆上了好酒好菜,那个老道士让她陪着喝酒。
离得近了,才看清老道士脸上也没有胡须,脸色好似死猪皮,煞白煞白的没有血色。但一对眼珠子却透着亮光,看上去精气十足。
她听那些小道士有的尊称老道士为寿祖师,也有的管老道士叫仙尊。她问老道士究竟是谁,把她留在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老道士对她说,他乃是龙虎天师张道陵之后,得到祖师的真传,如今他也是一代张天师。
老道士还对她说,第一代张天师诞生的时候,手心上有个朱印,第一代张天师是天上放下来的星宿,专门驱妖捉鬼,而他的手中也有一颗朱印,虽说没有第一代张天师的道行,却也具备法力。
那个自称张天师的老道士一个劲儿让她喝酒,而坐在帘子后面的老人,也在帘子后自斟自饮,时不时跟张天师说几句闲话。
那酒的味道的确好,她喝了三杯就醉了,张天师让人将她抬到床榻上。
等她醒来时,羞臊不已,周身无一寸衣衫,老道士就在一侧拥着她,却绝不与其交合。
见她醒来,对她说出真相,真就如她所想,老道士并不要她的身子,而只是要她身子上的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