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郎擦抹干净眼角的泪花,接着说:“看清他的本相,我反倒觉着轻松了好多,他没了男人应有的物件儿,最起码我不用找人治痔疮了。
就这么着,我俩偷偷摸摸地好在了一块儿。这种事儿,见不得光,白天我该干嘛干嘛,晚上就到他的老宅当中厮混。
不过也不是天天去,他也不是天天都能出来。我俩一个月差不离能见三四回,多说不过五六回,每回都是他找我,白天见着我,也不跟我搭话,给我使个眼色,我就知道晚上他在老宅等着我。
差不多半个月之前,他突然央求我带他离开天津卫,走得越远越好,找个别人都不认得我俩的地方,跟我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我嘴上答应着,心说快得了吧,你只是个缺了物件儿的兔子,又不是真正的大姑娘,我跟你过日子,过得什么劲儿?
我还想着生儿育女呢,你拿嘛生?粪门子总不可能生出孩子来?
于是我想着在他身上再拿一笔钱,接着跟他一刀两断。我诓骗他说,带他走也不是不行,但到了外地起码也要有钱过日子才行,要是没钱就只能要饭,我说我不想要饭。
他说他这些日子一直想法弄钱,还说前些日子偷了师父的半坛子酒卖给了山西烧锅的莫大舌头,得了二十块银洋。
他若是再弄出一整坛子卖掉,估摸着能从莫大舌头手里拿一百块银洋,有了这些钱到了外省起码能买个小院儿,还富余钱做点儿小买卖。
我问他什么好酒能值这些钱,他说是师父的私家珍酿,喝上一口就会让人飘飘欲仙好赛神仙。
我也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把钱拿到手才是关键,于是我撺掇他要动手就麻溜点儿,早一天拿到银洋,就可以早一天离开。
我想好了,等他拿到钱后,我就假装给他离开,接着让跟我不错的几个小子埋伏在路边,等见到我俩后,假装土棍抢劫,拿口袋套着他脑瓜子胖揍他一顿,银洋得手后,就把他丢的远远的,他回来再找我,我不认账也就是了。”
“你小子可真他娘的够缺德的!”九爷愤愤地说。
“是是是,我缺德,我缺德带冒烟儿。”小玉郎接着说,“就在前天,我又跟他见了面儿,他说他已经把一坛子酒弄了出来,就藏在他的老宅中,让我转天晚上过了三更到老宅找他,接着我俩就远走高飞。
马上我就可以得到一百多快银洋了,我当然愿意,可就在昨晚过了三更天我去老宅找他的时候,却发现院门四敞大开,我心说这个大傻巴怎么这么粗心大意,莫不是拿到钱后兴奋地连大门都忘了关?
可等我进到院里,我隐约觉着有点儿不对劲,以往在我到来之前,里屋都会点着蜡烛,可这回一点儿亮光都没有。
我寻思他会不会是知道我骗他,自己拿着钱溜了?
刚进到屋我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儿,脚底下觉着有些黏糊糊,等我低头看清楚了,吓得我转身就跑了。
天爷啊,我万没想到出了人命了,还真惨啊,哎呀妈哎……
太惨了,太惨了,我这会儿想起来,还浑身发毛。跑出来后,我没地儿去,再者心里又害怕,索性敲开了赵寡妇的院门,在她家住了一宿。结果刚从她家出来,就撞见您老了。”
九爷通过小玉郎的眼神儿,看出他说得都是实话,并没有说瞎话。
但仅仅知道这些,对于找到莲儿毫无帮助。
于是九爷让小玉郎好好想一想,那个小道士有没有说过张天师用来修行的地儿到底在哪里。
小玉郎挠着后脑勺,拧着眉头用力在想。
猛然间,他眉梢儿抖了几下,似乎想起些什么。
“想到嘛了?快说!”九爷急火火地催问。
“我问过他好几回,张天师到底住哪儿,可他死活就是不肯说,还说打听多了没好处。
有一回我又问他,他还是不说,于是我假装生气,背过身子不搭理他。
他见我生了气,哥哥长哥哥短的哄我,还说不是他不想说,是张天师不让他说,要是他说了,就割了他的舌根子,他已经少了一个物件儿,早已经成了身体残缺之人,不想再少了口条,因此他有苦难言实在不能说,但他还是跟我打了个哑谜。”
“哑谜?什么哑谜?”
“他说张天师的宅子不是自己的,而是咱津门一个大户人家的外宅,那个大户人家有个老祖,跟张天师交情匪浅,两人经常见面,至于见面聊些什么或是勾兑什么利益,谁也不知道,每回那个老祖都是天黑之后才去外宅见张天师,而后两人把门一关,没有吩咐外人一概不许进入。他跟我打了这个哑谜,让我猜猜那个老祖究竟是谁?”
九爷看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问:“你小子也是个聪明人,我估摸着你已经猜出是谁了吧?”
小玉郎面带惶恐,咽了口唾沫,极其小声地说:“我猜出一个人,不过是不是他,我也说不好,只是单单一猜而已。”
“说说,你猜得那人是谁?”
“徐虞章!”
果然跟九爷想在一块儿了。
“九爷,我可只是乱猜的,您可别跟外人说啊。徐家势力太大,我可得罪不起,要让他家知道我乱嚼舌根子,就不单单是打断我另外一条好腿的事儿了,一准儿还要割了我的舌头。九爷,您可千千万万要保密啊。”
“放心吧,我是嘛样的人,你小子也清楚。今天你对我说得话,我烂在肚子里,就你我两人知道,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九爷,我信您。”
小玉郎知道九爷的为人,因此放心了许多。
“九爷,我该说的都说了,我能走了么?”小玉郎哀求着说。
九爷松开他,对他说:“你小子长得一表人才,嘴头子又好使,何至于这样作践自己,要是你还想下半辈子有出息,就老老实实做人,不要再干那些蝇营狗苟的龌龊勾当,你要不把你这臭毛病改了,我断言你那条好腿还会让人打断了。你要不信,你就试试。”
“我信,我信!我改,一准儿改!九爷,话不多说了,您老人家多保重,我走了。”
说完话,小玉郎慌慌张张地拐扭着跑了出去。
九爷看着他的背影,愤愤地顺鼻孔喘一下粗气。
如今已经知道了张天师住在徐虞章的外宅中,但如何才能知道这所外宅究竟位于何处?九爷不禁又苦恼起来。
去找徐虞章当面问,他指定不能说实话。再者自己根本不可能进去他家的大门,徐家势力太大,惹恼了徐虞章,自己只怕要吃官司。可若不快些找到张天师藏身的宅院,莲儿只怕遭人祸害。
嗐!
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