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小道士手里提着灯笼从廊檐下走过,要知心腹事,需听背后言,逮着这个小道士当舌头,自然会问出端倪。
九爷旋即从墙头落下,好似一只狸猫落地无声。
快步生风,声息皆无地来到小道士的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双手,一手紧紧地掐着小道士后脖颈,一手捂着他的嘴,假装恶徒,小声地问一句:“想死想活?”
尽管声音小,但透着杀意,唬的小道士浑身打哆嗦,从被捂住的嘴巴中发出呜呜地声音,那意思是说他想活不想死。
九爷接着恶狠狠地说:“你要想活,就别喊叫,你要敢喊一声,我立时掐死你。”
说着话,九爷的大手使了使劲,小道士跟犯了羊癫疯似的,脑瓜一个劲儿直颠。
九爷把他拉到僻静处,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低声问:“这院里是不是住着张天师?”
小道士抖如筛糠,说不出话,一个劲儿点头。
九爷见有门儿,接着又问:“他住哪屋?”
小道士哆哆嗦嗦地抬起一直胳膊,朝着后院指着,牙齿打着颤,磕磕绊绊地说:“后后……后面,小小……小高楼上。”
九爷心中窃喜,这趟没白来,起码知道老妖道住哪屋了。
接着又问:“最近是不是掳来个长得挺标致的小丫头,名叫莲儿?”
“莲……莲儿?”小道士眨巴眨巴眼,用力摇摇头。
九爷一惊,心说难道莲儿不在这儿?
不对,这小道士八成说瞎话。
九爷掐住小道士脖颈的手突然用力,掐的小道士眼珠子凸起,舌头吐了出来。
接着九爷把手放松,小道士刚要咳嗽,九爷一把将他的嘴巴捂住,瞪大眼睛吐露杀意,恶狠狠地问:“我看你小子是想死啊?你敢不跟我说实话!我再问你一句,是不是有个叫莲儿的小丫头被你们绑在这里面,你要还不说,我立时要了你小子的狗命。说!”
小道士眼神之中满溢惊恐,顺眼角不住地流眼泪,哀求道:“好汉爷,我我我……我没说瞎话,这里面藏着姑娘不假,但那些姑娘都叫什么名儿,我不……不知道,师父不让打听,我们也不敢问。
前两天,几个师兄的确用迷药拍了个小丫头,长得模样真心好看,至于那个小丫头是不是好汉爷要找到人,我不清楚啊。
好汉爷我没说瞎话,真没说……您饶了我吧,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爹娘等着我养老送终,还有弟弟妹妹等着我拿钱养活他们呢……”
小道士说着话不断地淌泪,言语真切,九爷看出他并没有说谎。
九爷低声说:“别哭了。我问你,那小丫头关哪儿了?”
小道士苦楚地说:“应该就在后面的小高楼上。师父看她长得俊,格外稀罕她,不让我们动手,他亲自给那丫头洗身子换衣裳,以往抓来的姑娘都关在别的屋,师父什么时候召唤,我们就去架来,唯独这个小丫头,师父留在他静修的地儿,不让我们接触。”
九爷牙齿咬得嘎嘣响,一想小莲儿跟老妖道在一块儿的画面,不由得怒火撞顶梁。
老义士已经起了杀心,对待这种祸害好人的禽兽,可杀而不可留。
九爷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老妖道大卸八块,为那些遭他祸害的良家报仇雪恨!
“那老妖道什么来路?”九爷多问一句,以知道张天师的底细,好从中知道他的能耐,以防自己不是对手。
由这一点,就可看出九爷粗中有细,是个久经江湖的老练汉子。
这话一问,小道士哭得更凶了,悲悲戚戚,好似有千万苦楚。
“别他娘的光哭,我问你话,你立马答。”九爷又凶了一句。
小道士用宽大的袍袖擦了擦沾满泪水鼻涕的脸,对九爷说:“好汉爷,不瞒您,我们都不是真道士,说句让您笑话的话,我们都是没了物件儿的太监。
我是静海人,家里穷的没活路,爹娘托亲戚给我找了个老叔,也就是年老离宫回乡养老的太监,借了点银子孝敬老叔,求老叔找人给我净身,把我也送到宫里面,若能混个小总管啥的,我家的日子也就算能过下去了。
想的挺好,结果老叔带我到了京城,把我送到地安门内方砖胡同的刀子匠小刀刘那儿,接着他就不管我了。
我本寻思着忍痛挨上一刀后就能进宫,从此转运出人头地。
哪知道……哪知道让小刀刘给净身后,连宫门朝哪边都不知道,就被送到了这里,被人逼着穿上道袍成了道士。
接着拜寿祖师,也就是张天师当了师父。这老家伙不是块好饼,看模样挺和蔼,实则对我们抬手就打,张口就骂,动不动就要宰人,不是东西着呢。”
九爷问:“既然他这样对待你们,你们怎么不跑,怎么不报官?”
“我们不敢啊,真不敢。”小道士这会儿不哭了,哭丧着脸说,“老家伙逼着我们喝了他的血酒,这东西要是隔一段时间不喝,就浑身难受,好似蚂蚁啃骨髓,别提多难受。
不仅如此,还会让人发疯发狂,上回有个师兄因为得罪了老家伙,老家伙就不给他血酒喝,我眼瞅着那个师兄发疯后用脑袋撞石头,愣是把自己活活撞死了。
老家伙还威胁我们说,他手里不只攥着我们的小命,我们家人的性命也攥着他手里,谁要敢跑就把谁弄死,还要祸及家人跟着一块儿死。
前些日子有个姓顾的小兄弟因为没有家人不受他要挟,偷了坛子血酒想跑,结果就被剁烂了。”
九爷这会儿清楚了,死在老宅的道士果真是被他们害死的。九爷又问:“老妖道抓那些姑娘到这儿究竟是图什么?”
“这,嗐……”小道士叹着气说,“抓来就是为了供老家伙采集津液,等到采集的差不多了,就砍了胳膊腿儿酿血酒,总之没人能活着出去。
不对,前些日子跑出去一个,我记得那大姐好像是个卖豆腐的,一个没看住让她跑了,为这事儿老家伙发了大火,把那天负责看管那个大姐的人可给收拾惨了。老家伙已经让人去灭口,估摸着那大姐这会儿已经被弄死了。”
九爷心头一颤,他万没想到这一点,倘若二闺妞真的着了道儿,不把老白头给坑死了么?
现如今只能顾一头,先把莲儿救出来,再去看二闺妞是死是活。
九爷出于好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老妖道采集津液究竟有嘛用?”
“这个,这个……”
“说!别磨叽。”
“我也是听一个师兄说的,他说老家伙懂得邪术妖法,吸这些玩意儿不但可以助他益寿延年、返老还童,另外还能,还能,唉,还能使得玉茎重生,从残缺不全的人变成完完整整的囫囵人,这样他就能娶三妻四妾传宗接代了。”
九爷一听,心说荒唐,实在荒唐,钱财丢了兴许还能找回来,花苗割了兴许还能长回来,可身上的物件儿没了又怎么能重新长出来?荒唐至极,纯属异想天开。
九爷又问一句:“那小楼里面有没有机关?”
小道士忙说:“没有,那是住人的地儿,没有机关。”
问完这些,九爷也没有什么再问的了。
小道士见九爷的一张大脸没有了凶相,觉着自己可以活命了,于是哀求九爷放了他。
九爷冷笑一声:“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但帮着老妖道祸害良家,砍杀姓顾的小道士的时候,你一定也在场,而且也动了手。我说得没错吧?”
真就全让九爷说中了,小道士立即变颜变色,重又慌张起来,想要诡辩却一时想不出可以诡辩的话。
“呆着吧你!”九爷掐着小道士脖颈的大手猛然一使劲儿,小道士吭都没吭一声,白眼儿一翻,闭过气去。
九爷想要杀他,跟捏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但九爷宅心仁厚,不想滥杀,因此只是将小道士掐晕。
但九爷仍不放心,把小道士的腿带子解开,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又在小道士的道袍上扯下一块布,把小道士的嘴巴紧紧勒住,他就算醒了,也动不了劲发不出声。
一切利落之后,九爷从僻静处闪身出来,四外打量一番,发现并无人影,于是靠着墙壁,借助隐蔽物,穿过一处半月门进入后院,旋即隐蔽在一处假山之后。
九爷举目朝四外瞧,好别致的院落,水塘、凉亭、石路,一应俱全,此际正值冬季,草木皆枯,若是春夏,草木生长之时,这处院落定然处处绿荫,花香满院,是个绝佳之所。
奈何如此一个好地方,住的不是真正清修之人,而是个杀人害命的邪妖。
那草木之下定然埋藏白骨,那小塘之中定然掺杂血水,真真把这绝佳之处给毁了。
偌大的院落之中,耸立一座小楼,雕梁画柱十分雅致,有块匾额刻着「逍遥境」三字。
说是小楼,实则十分宽大,纵使同时住进上百口子也不觉得拥挤。
九爷仔细看了一阵儿,见二楼有隐隐烛光,正寻思那亮着烛光的屋里是不是住着老妖道,谁知烛光随即熄灭。
九爷心说话,难不成老妖道要睡觉了?
正寻思着呢,就听到木门开启声,九爷随即把身子遮住,偷眼往外瞧。
就见两个小道士从屋里出来,一人提着小灯笼,一人把门闭合,接着两人牵着手,扭扭捏捏做亲昵状,不像师兄弟,倒像小情侣,而后小声说笑着穿过半月门去了前院。
九爷心中愤愤地骂一句:“这他娘的纯属是兔子窝啊,全都是死兔子!我先把老兔子收拾了,再把你们这些小兔子全都交给官府,让张老八打得你们腚开花,让你们这些没尾巴的兔子也知道知道祸害好人该遭嘛样的罪!”
九爷打定了宰兔子的主意,站起身子,将背在身后的千人斩取下来,拎在手中朝着小楼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