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把心一横,叹气一声:“师父,您别怪徒弟狠心,现如今没辙了,徒弟要大开杀戒了!”
九爷牙关紧咬,拎刀从楼上跳下去,拉开架势等着破门,进来一个砍一个,进来俩就宰一双,总之一个也不留,来多少都给他劈了。
九爷见迟迟不破门,又听着动静不对,怎么还有哭喊声啊?
不能够啊,莫非没等动手先吓哭了?不对不对,还是出去看看吧。
九爷把门闩拉开,一把拽开门,接着闪身快速躲在一侧。
这就叫经验,开门后直不楞登往外走,万一外面架着火枪、拉着弓弩,不让活人打成筛子才管。
躲了一会儿,没感觉有人在外面埋伏着,反倒喊杀声和哭喊声更响了。
“师父,您在哪儿呢……”
“九哥,我来了……”
“九爷,您没事吧……”
啊呀!帮兵来了?
九爷闪身到了外面一瞧,一眼就瞅见小六和小臭了。
九爷愣了,这是自己熟悉的小六和小臭么。
就见这一瘦一胖两个小子,跟往日的打扮大不一样。勒着十字绊,身披英雄氅,头上戴着满是绒球的罗帽,分明是梨园行大武生的扮相。
九爷认得他俩的行头,小六扮的是黄天霸,小臭扮的是贺仁杰,不赖,倒也有些绿林豪杰的架势,就是手里的家巴什儿不配这身行头,小六拎着一口菜刀,小臭端着一条擀面杖,这是要剁馅儿包饺子啊。
九爷糊涂了,这俩小子怎么这身扮相?
义庄里面没这种行头啊?他俩哪儿淘换来的?莫非自己被飞蛇勒的脑袋不清醒,出现幻觉了?
“九哥,您没事吧,可把我急死了……”
有人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
九爷一愣,听着不像是黄三太的声音,三太的声音没这么脆?
“坏了坏了,我真的出现幻觉了。”
九爷用力拍打自己的脑门儿,让自己快点儿从幻觉中醒过来。
“师父,您还囫囵着呢?”
“九哥,您可把我想死了……”
九爷用力挤了挤眼,仔细一瞧,小六跟小臭来到了自己身边,还有个大汉,看着眼熟,这是……
“你是?立本?洪老弟?”
“九哥,是兄弟我啊!没想到咱兄弟在这儿相见了,我真怕见不着您了……”
大丈夫男子汉为情为义哭得真真切切,好一个心地良善的好汉子。
这汉子正是当日被九爷搭救过的把式洪立本,他紧紧地攥着九爷的手,看着九爷的脸,悲切之中带着惊喜。
“老弟,你怎么来了?”
“九哥,我想您啊。回老家后,我挂念您挂念的不行,每天早晚我带着一家老小朝着天津卫的方向磕头,只为保佑您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我实在挂念的难受,干脆套了辆大车把一家老小都拉来了,往后我们不走了,就在津门呆着,这样我就能经常看见您了。”
九爷一听这番话,大为感动,不由得老泪纵横,天底下怎么还有这样的好人?这这这,这真是自己的好兄弟啊!
“师父,莲儿找到了么?”
“是啊,莲儿呢?”
小六和小臭着急地问着。
九爷用力一跺脚,摇摇头没说话。
小六跟小臭一下就泄气了,还指望师父把莲儿救出来呢,这下可好,好梦成空,他俩别提多难受了。
九爷担心这俩小子急坏了,赶紧劝慰,说自己已经打探到莲儿的下落,把这里的事儿解决了,就去救莲儿。
一听还有希望,俩小子又来劲了。
他俩有火没地儿撒,抡着菜刀擀面杖,朝着那些跑出屋的小道士乱砍乱打。
九爷也没有阻拦,这院里的大道士小道士都没有一个正经玩意儿,该着遭点罪受点苦。
这时候,黄三太、黄天玄、张老八也都纷纷出现了,后面跟着姚五、何六,以及许多差官。
这些丘八,一个个跟秃尾巴狗似的,汪汪乱叫,倒是真凶,抓着那些道士不由分说先胖揍一顿,打到不能动弹为止。
“九哥,没事吧?”
“三太你也来了啊?我没事,你放心。”
张老八挥舞着腰刀,满脸飞眉毛,又赶上立功的好机会了,他不能不开心。
黄天玄一脸沮丧,自己的功劳又要落空了,他这会儿一准儿在心底诅咒张老八的祖宗八辈呢。
张老八极其兴奋地问:“九爷,小楼里面藏着谁?”
九爷不爱搭理他,冷冰冰说一声:“有个老道,让我宰了。”
“吆喝!九哥能耐。”张老八呲牙笑着说,“没事,没事,漫说宰一个,就算宰十个,您也不用吃官司,我就跟胡大人说那些人都是我宰的,他们持械想要殴杀朝廷官差,我刀起刀落,一刀一个,轻轻松松地把他们全都解决了。杀一个起码赏两块银洋吧……”
张老八这会儿还想美事儿,他大嘴一撇,请九爷闪开,他要进去。
九爷尽管腻歪他,但也不想他着了道儿。
一把㩝住他肩头,告知里面有机关。
张老八一听,不敢往里走了。他是个鸡贼,心眼儿带转轴的,眼珠子转悠转悠,一把抓住九爷手腕子,笑嘻嘻地说:“九哥,我这会儿才真的知道您的本事有多大,您不是凡人,您是神仙。我的神仙九哥啊,您带兄弟进去走一圈儿,咱找一找里面是不是窝藏着良家女子呢。”
尽管张老八是拉着九爷进去找便宜,但九爷认为他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照理应该进去搜索一遍。
九爷先行进屋,洪立本跟着黄三太紧随其后,黄天玄也想进去,张老八把他拦在门外,打着官腔说:“老黄啊,你进去干嘛啊?里面没你的事儿,你把外面那些小老道都捆了。记住了!一个也不能放跑了,你要敢放跑了一个,我就跟胡大人说,你也知道他老人家的脾气,惹火了他,他让人拿棍子打你腚。快去快去,别在门口杵大个儿了。去吧,乖,听话啊。”
黄天玄欲哭无泪,恨不得一刀把张老八给劈了。可他是个怂包,就算张老八把脑瓜子伸过来,他都不敢碰一下。
他愤愤地转过身,走到两个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小道士跟前,跟踹死狗一样,玩命地踹,把火气全撒在了小道士的身上。
那俩小道士可算倒了血霉了,哭求无效,只能让官爷泻火。
九爷让张老八把灯烛点亮,屋里有了亮光,一切都能看清。
九爷带着几人往楼上走,告知第七阶有机关,接着一刀将台阶砍断,破了机关。
到了楼上,一眼就瞅着有个脑袋跟腔子分家的死道士。
九爷从死道士的身上迈步过去,黄三太拎起脑袋看了看,心说这人可真难看,真他娘的膈应人。随手往后面一丢,正好让张老八接住。
张老八捧在手里看了一眼,极为厌恶地说声「晦气」,接着转身用力一踢,脑瓜子好赛洋人玩的皮球,嗖……飞到了楼下。
多巧,楼下的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个蜡扦子,脑瓜子正好插在蜡扦子上,就跟桌子上摆着个供人观瞧的摆设似的,只是这件摆设忒难看了点儿,谁看谁膈应。
九爷在前,一点点摸索着,生怕再有什么机关。后面几个人尽管心急,也不敢轻易乱动,全都跟在九爷的身后,九爷怎么走,他们就怎么走,跟一条蜈蚣一样。
摸索半天,一切太平,看来再没有什么机关了。
挨屋搜寻,没见有人。
张老八跟黄三太趁机占了些便宜,见着值钱的小物件儿,急忙塞进自己的怀里。
九爷跟洪立本实在,不稀罕这些不义之财,因此不动一物。
走进一间装潢极其雅致的屋子,九爷闻到一股怪异的气味,他示意几个人不要轻举妄动,都在原地站好。
几人不敢动,唯独九爷一人慢慢地朝着里面走去。
到了里面,只见摆着一张很大的胡床,上面胡乱堆着锦被,透着一股股清香。
九爷闻得出,那是女子身上所残留的气息。他闭上眼睛,用力摇摇头,想着莲儿在这张胡床之上与那老妖道的样子,九爷不禁痛彻心扉。
扭头再瞧,只见屋里出了一张小小的圆桌之外,就只有靠墙的几个快要顶到房顶的大高柜。
九爷看着高柜,想起来二闺妞说过的话。他不忍打开,不想看到里面的惨景。
但不得不打开,只有打开了,才能知道二闺妞的话是真是假。他更怕打开柜门的瞬间,看到熟悉之人。
九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千人斩横放在小桌上,极其艰难地迈动脚步走到了高柜前,把心一横,伸手把柜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