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来到二人跟前,探身仔细打量着。
打量一会儿后,将手指伸到徐文虎鼻孔之下,试探有无鼻息。
鼻息皆无,显然早已死去多日。此季若非寒冬,兴许尸体早已腐臭发胀了。
再试徐文龙,同样鼻息皆无。
九爷思量小喇子说过的话。
小喇子说过,徐文虎的眼皮一抖,眼珠儿就睁开了。
以九爷多年的经验来看,徐文虎绝对死去超过三日,一个死了如此之久的人,眼皮又怎会睁开?
除非一样,那就是诈尸。
九爷自年轻那会儿就跟死尸打交道,嘛样的邪乎事儿不曾见过?
有些死了多日的人,突然在寿枋中哭喊的事儿起码加过十几回。
还有几次,灵堂中的死者兀自坐起,张口要吃要喝,还要下地拉尿。
这些事儿,换别人非吓瘫了不可,但九爷却丝毫不怕,这就叫老练。
说起诈尸,九爷更是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就拿一年前来说,有个抠门的大户人称钱串子,钱串子的老娘谢世之后,白事儿交由九爷打理。
结果就在守灵的当夜,猫狗乱叫,阴风四起,老太太直不楞登竖了起来,面目狰狞地朝着亲儿子蹦过来。
有道是白骨无情,甭管生前如何爱惜后辈,死后一点人味儿也不复存在,先奔亲人下手,不将亲人置于死地,决不罢休。
好在那晚有九爷在场,一番搏命撂倒诈了尸老太太后,一把火将其烧成了灰。
那晚要没有九爷,钱串子当时就被老太太尖尖的指甲插死了。
九爷仔细打量着死尸,没发现什么异常。两具死尸双眸紧闭,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并无痛苦神情。
看前胸,并无伤口。再看肚腹,也无伤口。
九爷有些纳闷,这两人究竟怎么死的呢?
一定不是毒杀,若是毒杀,面色必定呈现痛苦状,嘴唇也有溃烂迹象,并且会有腐臭气味自口鼻中溢出。
若是被人勒死,且不说颈部有无痕迹,五官则必定扭曲,嘴巴也会长大合不拢。
衣服干净无血污,更非利刃所致死。
难不成伤口在背后?
九爷想要挪动身体,但仔细一想,并未动手。
这是人命案子,自己若先行查验,势必给后来的仵作带来不便。
尸体不离寸地,仵作才好查验。
也罢!
九爷想到此,从怀里掏出那枚被小喇子窃走的扳指儿,重新套进徐文虎的拇指上,接着转身往外走。
刚走一步,突然停住身子,鼻翼快速地动了几下,紧缩双眉稍作思量之后,出门大步而去。
未曾回义庄,兀自来到衙门,赶巧黄天玄当值,九爷说有事要面见胡大人。
黄天玄说大人这会儿正在熟睡,大人最烦睡觉的时候有人打扰,若没有什么塌天的大事,最好等到大人自行醒来再说。
九爷倒也不急,此刻天黑,就算去了也看不清楚,不如等天亮再说。
九爷让黄天玄给自己找个能暂时歇脚的地儿。黄天玄立马把九爷领到一处小屋,这是他临时休息的地儿,让九爷委屈着歇歇。
黄天玄如此大献殷勤,自然有目的。他知道九爷来此,必定有大事儿,若非大事儿,绝不能深夜亲自来。
于是乎,黄天玄先说了半天好话,而后陪着笑脸问九爷来此的目的,求九爷先跟他说叨说叨。
九爷岂能不知道他的鬼心眼子,他又想立功。
九爷倒也没有隐瞒,说自己已经查到了徐家大爷二爷的尸身在何处。来此就为告知胡大人这些事儿。
黄天玄一听,满脸飞眉毛,紧忙让九爷歇会儿,他天一亮就立马通禀胡大人。
九爷闭眼眯了一会儿,鸡鸣之后,翻身坐起,抽烟醒嘴儿。
黄天玄兴冲冲地跑进来,说已经告知了胡大人。胡大人洗漱过后,就请九爷带路去老书院。
等了好一会儿,胡鼎仁身穿官服,亲自来见九爷。
九爷还真有些受惊若宠,紧忙施礼。
胡鼎仁说已经分派三班衙差在外等候,仵作苏大牙也已经来到,烦劳九爷辛苦引路。
黄天玄前面开路,耀武扬威,装样子给胡大人看。
九爷与苏大牙跟随其后,再后面就是胡大人的轿子,轿子后面跟着二十几个差官。
虽是清晨,但早起的人不少,一见这么大的阵仗,就知道有好戏看。于是纷纷跟着,争相去看热闹。
一行人来到老书院的院门前,除了九爷外,没一个不怵头的。
这地儿太邪,本来就没人敢进,加之有人常常添油加醋地白话以往发生在老书院的邪乎事儿,更没人敢靠近了。
九爷见没人动劲儿,凑到黄天玄跟前,小声说:“黄爷,该着你露脸的机会来了,还不上前开门?”
“对啊!”黄天玄眼珠子登时有了亮光,他吸口气,咬着牙,壮足了胆子踏上石阶,用力将院门推来。
推开的瞬间,一股子阴风散出来,吓得人们纷纷往后退。
黄天玄请胡大人进去,胡大人直嘬牙花子,坐在轿子里,就是不肯出来。
九爷明白,这位青天大老爷也是个怂包。
既然胡大人不敢进去,那么九爷先行走了进去。
黄天玄为了邀功,跟随九爷身后进到院中。
头儿都进去了,大小差官也不得不进去。
苏大牙极不情愿地进到院里后,神色慌张地跟着九爷,如此一个见多识广的人,见到徐家二位爷的尸身后,居然也会惊怕。
九爷站在一旁,请苏大牙上前查验。
苏大牙朝九爷作揖,求九爷帮衬自己一把。
九爷并未拒绝,来到死尸前,仔细打量着。
如今天色大亮,看得清清楚楚。
跟夜间所见无异于,前面看不到任何伤口。
九爷将徐家二爷早已僵硬的尸身从椅子上搬起,请苏大牙仔细查验。
背部的衣物完好无损,显然害他之人,也未曾从背后动刀。
九爷问苏大牙有何看法?
苏大牙摇头称古怪,这两具死尸面色平和,如同熟睡,并无丝毫狰狞。
双手伸直放在腿面,也无挣扎迹象。衣着干净,并无破损,也无血污,绝非利刃毙命。
如同坐在椅子上自然死去一样,虽说老迈之人,平和谢世者也是多见,但徐家二位爷的岁数不过五十来岁,并非老迈之躯。
再者,他二人又怎么会到这生人勿近的老书院中静待殁去。
苏大牙解不开这其中谜因,请九爷指点迷津。
怎知九爷一语吐出,苏大牙不由得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