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菜馆,雅间中,艳娇与九爷双双落座。
跑堂的伙计陪着笑脸,问想吃些什么?
艳娇说自己不会点菜,问九爷可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九爷让艳娇拿主意。
艳娇说两人吃不多,但也不能太随便了。让跑堂伙计捡着招牌好菜上四个足以,接着朝着伙计抛个眼儿,笑吟吟地说:“我听有几位客爷说,你们这里有种自酿的好酒,你上来一壶,我们也尝它一尝。”
艳娇故意把「好酒」两字拉个长音儿,似乎在对伙计暗示些什么。
“哎呦!大姑,您真要这个酒啊?”跑堂伙计陪着笑脸说。
九爷抬眼看了一眼这个伙计,心说这人怎么笑得这么邪?
明白了,看艳娇长得好,一准儿是动了心思了。九爷扭过头,不再看他,以免看多了影响胃口。
“这话怎么说的?”艳娇咯咯笑着说,“还怕我们喝不起啊?”
“不是不是,您别误会,我绝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跑堂伙计的话还没说完,就让艳娇给拦住了。
“说嘛说!甭说了,麻溜去置办酒菜吧。”
“得嘞您呢!您二位稍坐,我这就忙活去。”
跑堂伙计一溜烟没了影儿,屋里只剩下艳娇和九爷。
九爷扭脸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图不说话,兀自点燃一锅老叶子抽了起来。
艳娇默默地看着九爷宽而有力的后背,也不说话。
不大会儿工夫,酒菜摆上了桌面。
艳娇让跑堂伙计把屋门关好,没她喊话,不必进来。
艳娇为九爷斟满酒盅,让九爷扭过脸来,她要给九爷敬酒。
九爷撂下烟杆儿,端起酒盅,却愣住了。
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个颜色儿?
杯中酒并非水色,说褐不褐,说红不红,许多黑色小粒漂浮酒水中,显得有些浑浊。
提鼻子一闻,有股子怪异的药味儿,说不出是用什么药材炮制而成。
九爷也喝过不少用药材或活物炮制的酒,但似这种酒还是头一回见,不免有些新鲜。
但对于馋酒之人来说,只要不是毒酒,任何酒都想尝一尝。
“九哥,来,妹子我敬你一个。”
“好。”
一盅酒饮入口中,九爷并未直接咽下喉,而是将酒水含在口中,要品一品酒水的口感。
口感极好,只是不如平时喝的老酒浓烈,看来南方人酿制的酒水跟北方人所喝的老酒大不相同。
将酒咽下去,只觉得一股暖流顺喉咙流入腹中,使人顿时倍感精神。
一连喝了三盅,艳娇这才说:“九哥,您还记得我前几天跟您说过,我有一个相好不错的老姐姐在徐家当佣人的事儿么?”
九爷忙说记得。
嗐……艳娇叹口气,说:“我那老姐姐,让徐家给撵出来了。”
九爷一怔,忙问:“难不成是因为她对人说了徐家的事儿?”
“哼!”艳娇姣好的脸上显出气愤,“被撵走的不只她一个,甭管老人新人,凡是看不顺眼的,全都撵走了。我那老姐姐自打十几岁就在徐家当使唤丫头,从小闺女熬成了老婆子,几十年来矜矜业业,规规矩矩,从不敢有丝毫的偷懒耍滑。
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一心一意把徐家那帮子祸害当主子供奉着,可人家压根就不拿她当人看,说撵走直接撵走,丝毫不念一点儿情分。
撵走就撵走吧,可怎么着也要把工钱结算了。可好,半年的工钱,一个大子儿也没给不说,反倒诬赖我那老姐姐偷了他家一个翡翠小碗,说那个小碗值上千两银子,要不是看在多年老佣人的份上,早就拉她去见官了。
我那老姐姐是个实在人,漫说是一个翡翠小碗,就是一顿剩饭都不敢往家带,生怕落下埋怨。
结果末了末了让人算计一把,徐家说了,要么卷铺盖卷儿滚蛋,要么就拉她去打官司。
至于工钱,就自当是抵了那个翡翠小碗了。九哥,您老说说,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说理的人家么?”
九爷点点头,略显气愤地说:“的确有点儿欺负老实人了。”
“就是啊,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啊?”艳娇端起酒盅,笑盈盈地说,“来!咱俩再喝一个。”
九爷忙端起酒盅,说了请字,一饮而尽。
酒盅刚撂下,艳娇就给斟满了。
艳娇把酒壶放下,诚心把凳子往九爷身边挪了挪。
九爷想要起身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拉远一点儿,跟她隔着远一点儿。
谁料刚要抬屁股,艳娇就把他按住了。
“你这人忒是没劲。”艳娇埋怨着说,“我跟你靠的近点儿,是为了说下面的事儿,这事儿不能大声说,让人听了去,对我那老姐姐不好。
隔着远了,我说话你听不见,所以我才离你近点儿。你啊,就踏踏实实地坐着,你非要挪地儿,我还不说了呢。”
九爷没辙,只能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艳娇啊,你快说吧。”
九爷只想听她说完话快些离开,他再这里坐下去,菜也品不出味儿,酒也喝不出好赖,好似茉莉花喂牛,茉莉花也委屈,牛也不好受。
艳娇看出九爷的心思,偏偏慢条斯理地不着急说。
九爷急得冒火,兀自端起酒盅,一口吞下,接着自己斟满,一仰脖又见了底儿。
艳娇看在眼里,乐在眉梢。在她眼中,这耿直的儍老爷们儿忒有趣了些。
九爷呼呼喘粗气,也不知为嘛感觉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都快把他烧着了。
他真想把棉袄甩一边儿,光着大膀子咕咚咕咚把一壶酒全灌肚子里,好压制住这焚身以火的感觉。
广东人的酒,初喝并不觉的烈,喝着喝着就有些上头了,九爷越发烧得难耐,索性把衣扣解开,敞开了怀。棉袄里面,竟没穿小衣,露出黑黝黝结实似钢的胸膛。
九爷是练家子,也有些寒暑不侵的本事,要不然也不能只穿一件棉袄而不多加衣物。
虽说如今已是五十挂零的岁数,但身体却比二十几岁的壮小伙儿还棒,腰间没赘肉,肉皮不松弛,全赖至今仍是童子身。
艳娇看着九爷结实的胸膛,眼神儿迷离,轻轻咽下口水,大有想要大快朵颐之势。
如今艳娇正是如狼似虎的好岁数,虽说她干的行当使她阅人无数,但似这种健壮的猛男子真是少见,她见过的几乎都是些大腹便便,张口冒臭气的死胖子,如今良品就在眼前,不能使人不馋。
也许是烈酒所致,九爷不知为何来了火气,不似先前那种不好意思的腼腆状,此刻男儿意气爆棚,甩脸瞪着艳娇,言语粗重地说:“你说还是不说!”
艳娇顿时被九爷这般男子气概所折服,似一只可怜的小猫儿,眼神之中吐露迷醉,娇喘吁吁,轻声细语地说:“说,我说,我说……”
“说就快说,不说拉倒!”九爷咕咚咽下一口酒,双手叉在腰间,顺鼻孔呼呼喘牛气。
“这事儿是老姐姐昨晚上亲口跟我说的,说出来您兴许都不信。邪!太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