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亮出千人斩，直吓得莲儿花容失色哭连连。
这声高喝传到厨房中，小六急得大声叫喊着，求师父网开一面，千万手下留情别下刀。
小臭急得哇哇哭，不知莲儿究竟因为什么事儿惹得师父要动刀。
小袁大口嚼着豆包，小山一般的胖身子死死地堵着门，任凭小六和小臭又是喊叫又是哭闹，只管舒舒坦坦地吃豆包，才不理会他俩如何发疯。
“九爷，九爷，饶了我，饶了我吧，我是莲儿啊，我是莲儿啊……”莲儿不住地哭求着。
九爷冷笑一声，恶狠狠地说：“你要是莲儿，我就是阎王老子！怎么着，难不成你真想试试这口刀的厉害。那好，我就成全了你！”
“不要，不要，师父，不不不，九爷，我说，我说……”莲儿吓得大哭，不敢不说实话，“我，我……我不是莲儿，我只是借了莲儿姐的身子，我是小妮儿。”
“小妮儿？”九爷双眉紧锁，稍一思量，问她，“徐家西院的小妮儿？”
小妮儿一怔，忙说：“是，我就在徐家西院住着。您您……您老是怎么知道的？”
“哼！”九爷说，“我怎么知道的不用你管。我且问你，你为嘛要上了莲儿的身，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会害了莲儿？”
“我知道，我知道，我娘跟我说，不能随便上别人的身，闹不好不但会让自己倒霉，也会让那个被借了身子的人丢掉魂魄，要么变成傻子，要么一命呜呼。”小妮儿哭啼啼地说着。
九爷瞪着她，怒气冲天地问：“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上莲儿的身？明知故犯，你也是个该死的鬼！”
“不不，绝不是您老想的那样。”小妮儿紧忙解释说，“我非但没有害莲儿姐，我反倒是在救她。”
哈哈哈……九爷大笑。笑罢，怒目而视。
“真是鬼话连篇，你明明是在害莲儿，怎么还敢说是救她？”
“真的！您老一定要信我，我虽说没有了人身，但我还有人性，我绝没有害人之心。您让我把话说清了，您就知道咋回事了。”小妮儿哭求九爷让她把话说出。
“那好，你说！”九爷端起千人斩，在小妮儿面前比划一下，“说了实话，我饶过你。说了假话，我劈了你！”
“实话，都是实话，绝没有一句假。”小妮儿着急地解释着，“莲儿姐被老道士带到徐虞章那个老狗食的大宅中，不知被老道士下了什么迷药，痴痴傻傻一动不动，喂她水她就喝，喂她粥她就吃，根本没有自理之力。
徐虞章的身上，有一块猛虎头顶上的虎威骨，那块虎威骨具备大法力，有几次他进到西院之后，我想要靠近他，都被虎威骨的挡住，险些打散了我。
不瞒您老，我尽管想弄死徐家一门老小，但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我娘不让我出西院，说只要出去了，就会被徐虞章打得灰飞烟灭。
我听娘的话，从来不敢出去。有天晚上，那个老道士跟一个怪女人跟随徐魁从西院旁边经过之时，恰好被我瞧见，我见他们抬着一个大口袋，口袋中的东西好像是人，我当时就认定他们又要害人。
我好奇口袋中究竟是个什么人，于是我没有遵从娘说得话，到了徐虞章的大屋前，才知道口袋里面是个小姑娘。
我不忍心见那小姑娘遇害，可我又没法进去救她，因此急得不行。
转天夜里，徐虞章跟随老道士瞒着家人出了门，我趁机到了屋中，跟那痴痴傻傻的小姑娘对话，她言语不清楚，但能说出她名叫莲儿，让我救她。
我想救她，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救她，听到外面有动静，我担心被徐虞章堵在屋里，于是逃回西院。
转天夜里我又去了一次，发现莲儿完全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我能感觉到她只剩躯壳，魂魄已经不齐，定是被老道士和徐虞章将魂魄打出，关在了什么地方。
您也知道，魂魄不齐之人，不用多久便会气血衰败而殁，我不忍见莲儿姐就这么殁了，于是趁着姓黄的好汉爷救她之时，索性借了她的身子。
这样一来，不但我可以如常人一样，莲儿姐的肉身也不至于衰败。九爷，我说得都是实话，您信我，一定要信我。”
九爷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又问：“那你把小臭迷晕，又是为了什么？”
小妮儿忙问：“您是怎么知道小臭是被我迷晕的？”
九爷冷笑一声：“你身上的味儿，跟裹在小臭身上那条破棉被上的气息一样，就算不是你迷晕了小臭，你也一定有帮手。”
小妮儿忙说：“九爷，我真没有害小臭的心，把他迷晕只是为了让他忘了看到的一切，真没有害他的意思。”
九爷点点头，说：“算你也有良心，怕他冻死，还给他裹一条棉被。凭这一点，我认为你不是杀人害命的厉鬼。”
小妮儿一见九爷的脸色有所缓和，脸上紧张的神情随即也淡化许多。
九爷说：“你说吧，究竟是谁把小臭迷晕的？那人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小妮儿面带苦楚，哽咽着说：“九爷，有些事儿，我真的不能告诉您。我只能告诉您，那人是好人，若是坏人，绝不会放过小臭。
我有苦衷，求您不要再问了。您还是快些想法把莲儿姐的魂魄找回来，我就……我就可以回去了。”
小妮儿说这番话之时，九爷看得出，她苦楚万分，她不愿意离开这具肉身，但又不得不离开。
嗐……九爷长叹一声，用红布将千人斩裹好，放回柜子中。
回身弯腰朝着地上用力吹了几口气，将地上的白霜吹散，小妮儿双脚动一动，眼含感激之情。
九爷此刻换了一脸慈爱神情，对小妮儿说：“孩子啊，我刚才无非是想吓唬你，我知道你不会害人，但我若直截了当的问你，你不见得跟我说实话，我不得不出此下策，逼你说出实话。”
“九爷，您真是好人，天下最好最好的好人。”小妮儿感动万分。
九爷又说：“我许你再借用莲儿的身子一些时日，等到我将莲儿的魂魄取回之时，你一定要离开。你要知道人鬼殊途的道理。”
小妮儿哭着说：“我知道，我知道……”
“好孩子……”九爷长叹一声，“你可不可以把你和你娘的苦衷告诉我，我或许可以帮你们娘儿俩报仇。”
“不！”小妮儿紧忙说，“不是我不想说，是我娘对我说话，这些事儿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只需等她醒来。”
九爷点点头，说：“西院那棵巨大老槐我看也快些完全枯败了，看来你娘也快醒来了，你们娘儿俩要报仇，我不会管，但你记住，你们只可找害你们的人报仇，若是祸害无辜，我可不会坐视不理。这番话你要牢记，等到你娘醒来之日，你要对她亲口说出，你能答应我么？”
“九爷，您老一万个放心，我绝对会把这些话跟我娘说，我也会看着她，不让她胡乱伤害无辜。”小妮儿言语坚定，并非只是托辞。
九爷面上显出欣慰，继而更是慈爱地说：“孩子啊，把话藏好了，不许再跟别人说。小六的嘴巴太快，憋不住屁，也不要再对他说些什么。
还有一样，我劝你尽量不要胡乱外出，万一碰到不该碰见的人，只怕害了你跟莲儿的肉身。我说这番话，你可懂得么？”
“我懂，我都懂，我白天不敢乱出门，也就今个儿跟我干娘，不不，是莲儿的干娘一块儿出来。
我去见那个迷晕小臭的人，也是趁着晚上路上没人的时候去。
我出门前，会把莲儿的干娘迷晕，趁她熟睡的时候，我就可以出去了。九爷，您放心，我不出去了。”
“好孩子。”九爷说，“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你还继续当莲儿吧。”
接着，九爷让小袁把那俩急得嗷嗷叫的小子放出来。
那俩小子疯一般的跑进屋，见莲儿坐在炕上朝着他俩咯咯咯笑个不停，他俩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莲儿说：“师父跟我聊会儿闲天，瞧把你俩都急成嘛样儿。好了，闲天聊完了，你俩送我回去吧。”
“好好好，我送你回去。”小臭自告奋勇，抢在小六前面大声说着。
“滚蛋！”小六用力把小臭推开，“我可跟你说，你最好离我和莲儿远点儿，咱俩的事儿还没完，你还欠我一顿打。”
小臭不服气，当即跟小六急了眼。
九爷让他俩消停点儿，喊过袁佑源，让他把莲儿送回去。
袁佑源正巴不得，一听九爷分派，立马把大肚子挺的老高，笑着对莲儿说：“莲儿小姐，让小生我护送你回家去吧。”
“走！”莲儿回答干干脆脆。
“师父，我走了，回头再来看您。”
“走吧。”
莲儿跟着袁佑源出了门，把小臭和小六晾在屋里。
“莲儿，等等我。”小臭一溜烟窜了出去。
“等等，还有我呢。”小六好赛活猴儿，慌里慌张地蹦了出去。
九爷点燃老叶子，一边大口吞吐着，一边思索如何将莲儿的魂魄找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