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气不接下气，呼哧带喘，说不出个囫囵话。
九爷问：“谁死了？”
黄天玄用力喘了几口气，大声说：“徐家，徐文豹的娘们儿。”
“徐文豹的娘们儿？”小六问，“不就是那个缺德到冒烟儿，一张三角脸好赛毒蛇脸的徐三奶奶么。”
“是是是，就是她，就是她。”
“徐三奶奶死了？”九爷皱起眉头，问黄天玄，“怎么死的？死哪儿了？”
“她娘家，东门里冰窖胡同。死的样子怪得不行，我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死法。我让人看住了死尸，谁也不许靠近。九爷，您快跟我去看看吧。”
黄天玄突然一拍脑门子，“对对对，差点儿忘了，不光死了她一个，还有一个也死了，一共是两条人命。”
“呀！徐文豹也跟着去了？”小六紧忙问着。
“不是徐文豹，是那个谁，谁谁谁……”黄天玄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那人是谁。
“你怎么越到关键越拌蒜呢？到底是谁啊，她娘家人？”小六急火火地问他。
“那个谁……”黄天玄用力地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裘记酱货的裘二婶子。”
一听另外一个死者是裘二婶子，一下全都愣了。他们跟裘二婶子可太熟悉了，总往她家铺子里买酱货，小六时不时还跟她逗逗闷子。
无人不纳闷，这个为人泼辣，蛮横不讲理，爱贪小便宜的胖娘们儿，怎么会死在了徐三奶奶的娘家？
怪事，天大的怪事，有这样的怪事发生，必须亲眼看看才行。
九爷和黄三太站起身，要跟黄天玄去看看热闹，小六小臭也要跟着，袁佑源不敢自己留下，生怕那只怪猫来害他。
小六安慰他，这是白天，怪猫绝不会来，放心看家就是。
袁佑源一想也对，再说了，自己也没得罪过任何人，除了那个洋枪打不死的小满少爷之外，没人会害他的性命。于是他放下心来，正好得闲睡上一觉。
一行人跟着黄天玄急火火来到冰窖胡同，刚进胡同口，就听见了哭喊声。甭问，这是徐三奶奶的娘家人在哭。
胡同里面挤满了人，黄天玄大声吆喝了一嗓子，看热闹的人群立即闪开一条小道，生怕挨黄班头的拳脚。
进到院中，见院里站了不少人，保甲局的头头门德乐居然也在，还有张老八，正抱着肩膀呲牙傻笑。
黄天玄一见张老八也来了，本来有笑模样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张老八来了，本属于他黄天玄的功劳又要全部被张老八抢走了。
门德乐和张老八一见九爷来了，紧着迎到跟前儿，分别抱拳拱手，各自尊了一声九哥。
门德乐又对黄三太供一拱手，说黄三大王也跟着来了，幸会幸会。
黄三太说自己闲着没事干，于是跟着过来看热闹，顺带跟着各位差爷学一学如何查案。
好话好说，礼数周全，虽是客套话，让人听着心里舒坦。
门德乐告知九爷，徐三奶奶有个娘家兄弟，现如今在古北口行伍，还没派人去送信儿。
家中只有一个老娘，还有个使唤婆子专门负责伺候老太太。
据这个使唤婆子说，昨个儿傍黑天，徐三奶奶拎着好些东西回娘家看望老娘，没多久裘二婶子就来了，徐三奶奶跟裘二婶子是小时候的玩伴，因此经常让她专程到裘二婶子的酱货铺买酱货，算是照顾老姐妹的生意。
使唤婆子还说，裘二婶子不是空手来的，带来了不少酱货，徐三奶奶说自己心里烦，要留裘二婶子陪着住一宿，听她唠叨唠叨烦心事，裘二婶子当即答应下来。
徐三奶奶带来一坛子好酒，让裘二婶子陪着她喝酒，等到喝得有些醉意的时候，裘二婶子就跟着徐三奶奶进了里屋，她则陪着老太太到了另外一间屋，伺候老太太安歇。
起初，还能听到徐三奶奶那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似乎两人有唠不完嗑、说不完的话，她觉着困乏，就挨着老太太睡下了。
天亮之后，她起来张罗早饭，刚一出屋，就吓晕过去。醒来之后，大喊大叫，听到喊叫声的邻居进到院中，就看到徐三奶奶和裘二婶子爬在墙面上一动不动，到了近前一看，吓得慌忙报了保甲局，他随即通知了衙门里面的黄班头，一块儿来徐家看一看究竟。
听完门德乐一番描述，九爷扭脸看着院墙，正如门德乐所说，一胖一瘦两个中年妇人，好赛两只大蜘蛛，爬在墙面之上，一动不动。
难怪黄天玄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死法，此时一见，就连见多识广的九爷也深感奇怪。
从她二人已经僵硬的动作来看，她二人似乎要往墙头上攀爬，然而就在爬到一半的时候，两人就固定住了，也就是说两人在这一刻咽了气。
九爷问张老八，苏大牙查验过没有？
张老八说已经派人去找苏大牙，估摸着一会儿就该到了。他告知九爷，死尸没动寸地，不如先到近前看一看。
张老八有鬼心思，是想通过九爷的嘴，获悉两人的死因，他回禀胡大人时，一准儿不会说是九爷查出了死因，是他张老八查出来的。这样一来，胡大人又要赏他。
九爷怎能看不透他的鬼心思，对他说，还是等等苏大牙吧，苏大牙是衙门雇用的仵作，自己不过是个看尸的老奤子，不能在仵作没来之前，擅自验看死者。
九爷这么说了，就只好等着。
没等多会儿，苏大牙就背着大木匣子匆匆赶到。进院之后，一见墙上的两具怪异死尸，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