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正是尤仙之,他行医施药大半生,六十多岁,无妻无妾,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倒也潇洒。
见到毛艳玉后,竟被毛艳玉姿色所动。问毛艳玉想死想活?毛艳玉说自己只想死,而不想活。
尤仙之问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毛艳玉并未隐瞒,将心事全盘吐露给这位初次谋面的老者。
尤仙之听后,打定主意,他不要毛艳玉死,只要毛艳玉活。
于是他买通狱卒,给毛艳玉的断头饭中下了一味奇药,使得毛艳玉进入假死状态,如同死人无异,没有解药,便不能醒来。
又花了不少银子,使得毛艳玉游完四门之后,并非被押赴小王庄,而是送回大牢中,由他偷偷弄走。
毛艳玉被他救醒后,问他为什么不让自己死?
他说自己舍不得,如今既然还活着,就不要想着去死。
毛艳玉也认为自己命不该绝,于是跟在尤仙之身边,自此不再抛头露面。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是不能在外人面前现身的。
只可惜了尤仙之,如此大的本事,却因为这个被自己救下女子而间接毁了性命。
尤仙之之所以不娶妻生子,是因为要保全自己的童子真身,他要借童子功练奇门术,练成之后便可延年益寿,还有返老还童之效。
尤仙之大好人一个,平生不为己,空为他人忙,只想着若能多活几年,便能救助更多人。
也许天意安排,眼见奇术就要练成,却经不住毛艳玉的妩媚。一次饮酒后,居然乱了本性,有了巫山云雨之情。
多年童子身,一朝被击破。尤仙之懊悔不已,毛艳玉也十分愧疚。
既然木已成舟,索性顺水顺舟,两人成为老夫少妻,诞下女儿青荷。
许是破了童子身的缘故,尤仙之无论是在精力上还是在体力上,已大不如从前。
偌大年纪一个老头子,突然触及到人生快乐之事,不免食髓知味,大有爱不释手之嫌。
加之毛艳玉也正是如狼似虎的好岁数,使得尤仙之欲罢不能,大大的亏耗了元气。
这般做法,正应了那句说了千年的老俗话:只有累死之牛,没有耕坏之地。
尤仙之身子骨儿大不如从前,无论是眼里还是耳力,都不是十分灵敏,于是给人制造了机会。
在他三个弟子当中,顶门大弟子早就觊觎师父收藏的一本奇书,借师父耳目昏聩之际,窃走奇书,并在师父的茶饭中下了一味奇药。
照理说,以尤仙之的能耐,无论什么丹丸散药搀在他的茶饭之中,就算无色无味,他也能察觉。
却不料常年玩鹰,末了却让鹰啄了眼。大弟子所用的药,是南洋暹罗国一个名叫乃玛的降头师给他的。
这种药说是药,实则又不是药,而是用在尸身上提炼的尸油,加上一些神奇之物炼成。
清淡似水,丝毫异味都没有,只需三滴便能使人浑身无力,继而出现幻觉,逐渐丧失本性,变得痴痴傻傻,连身边人也不认得,不吃也不喝,喂什么吐什么,根本沾不进任何水米,最终落个皮包骨头油尽灯枯的下场。
尤仙之不是普通人,因此大弟子多多下药。等到尤仙之意识到不妙之时,已经无法婉转局面,只能将妻女托付二弟子照应,他则打了个包袱匆匆离去,从此再也没有露过面。
青荷认为爹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受罪的狼狈样儿,于是找个深山老林,将自己一具枯骨埋于青山之间。
她又说,爹死后,二师兄无怨无悔去照顾她们母女,谁料母亲突然有一天不辞而别,二师兄托人找了很久,也没有打听到任何音信,只能不了了之。
二师兄是个好人,但他不懂得如何照顾一个尚不经事的女童,生怕自己把师父唯一的骨血耽搁了,于是把她带到蓟州,请一个老姑子帮着照应,他则过一段时间来看一次。
那个老姑子是个慈悲善净的人,对待她很好很好,力所能及给予她最好的照顾,还教她做人的道理。就这么着,她与老姑子相依为命,一眨眼便是几年光景。
她十四岁那年,老姑子撒手人寰,魂归极乐。
孤身过了两年无拘无束的日子,当地人实在,不但没人趁机欺负她,反倒处处给予关照。
某一天,她出门买菜时,无意中发现有个丑陋不堪的老妪躲在远处偷偷瞅着她。
她立时警觉起来,认为那个老妪不是什么好东西,难保不是拐带妇孺的花子党。
自己孤单一人,最容易出成为花子党的猎物。于是,她买了一口尖刀防身,若有人强掳自己,便跟他们玩命。
提心吊胆过了好些日子,也没人对自己不利。她这才放下心来,认为自己多心,也许那个老妪仅仅是见她年轻漂亮,忍不住多看几眼罢了。
说来也怪,自从见过那个老妪之后,总有小贩儿隔三差五送一些米面鱼肉过来。
问他们,这些东西都是谁让送来的,他们众口一词,全都说每次天不亮刚要开市的时候,就有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给他们钱,让他们把东西送来。
既然人家给了钱,那么就要照办,至于那人是谁,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知道人家给钱,他们就办事。
原本以为让小贩儿送东西的是二师兄,但转念一想,不能够,二师兄为人光明磊落,每次来看自己都是大大方方,绝不会偷偷摸摸。
思来想去,冷不丁想起那个躲在远处偷看自己的老妪。等到小贩儿再来送东西的时候,多打听了一句,问清楚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究竟是个什么身段儿。
这才知道自己猜想没错,小贩儿说得清楚,那人个头不高也不胖,不用看脸,只是看身段儿,就知道了一定不是大老爷们儿。
偏巧二师兄来看她时,告知已经打听到师母的消息,说师母还活着,可惜被一个人称胡老姑婆的妖婆子毁了容貌。
胡老姑婆早已经让人斩了脑袋,师母从此不知去向,他让青荷自己多保重,不要到处乱去,等他寻找到师母,成全她们母女团聚。
这番话让青荷猫抓心,她认定那个老妪就是自己的亲娘毛艳玉,她想找到亲娘问个清楚,当年为什么撇下她不顾。
心眼儿一活,便忘了二师兄的叮嘱,先是在周遭打听,打听了一阵子,什么也没打听到。
那几个小贩儿也都说好些日子没见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了,十有八九已经不在当地了。
姑娘性子也忒是烈了些,既然不在当地了,那就到外地去找,只要有恒心,不怕找不到。
于是乎,她把能卖的都卖了,打了个包袱卷儿,独自出门去找亲娘。
好在她不曾缠足,凭借一对天足,又把头发剃掉,用污物涂面,故意把自己弄得好像个要饭的叫花子一样。
见人也不说话,而是比比划划,让人误以为她是个聋哑人。就这么着,她走了不少地儿,倒也太平无事。
找来找去,找去找来,始终找不到亲娘的任何踪迹。既如此,也就不再找了,后半辈子还能不能见到母亲,一切全凭天命。
既然自己出生于津门,那就回津门去,她听二师兄说,有个小师兄名叫唐梦良,一直在津门行医,于是她生出投奔小师兄的心思,兴冲冲回到出生地,却不料遭人算计,惨遭蹂躏不说,还把好好的一张脸面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