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喊过袁佑源,在袁佑源耳根下嘀咕了几句。
袁佑源说声「好办」,晃着大腚出门而去。
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也顾不得问。
九爷又喊过小臭,小声嘱咐了一番。
“嗯嗯嗯……”小臭用力点点头,说声「我能办妥」,也出门而去。
小六张着嘴眨眨眼,一头的雾水。既然师父给了袁佑源和牛小臭差事,自己也不能闲着,于是凑到师父跟前,一脸愧疚地说:“师父,我错了。”
“哦,知道错了啊?”九爷看着小六的脸问着。
“嗯!”小六抽泣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往后绝对不再呈口舌之快,绝不给您老惹麻烦。”
“嗐……”九爷长叹一声,“得了,知错就好。你小子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是缺少历练啊,等这事儿解决了,我要好好历练历练你小子才行,要不然你小子到多会儿也不成器。”
“嗯嗯嗯!”小六用力点头,“我听师父的话,师父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行了……”九爷对他笑一笑,“去忙吧。”
“师父,您不给我支派点儿差事啊?”小六很是急躁地问。
“眼下没你什么事儿,你只管把你红玉婶婶照顾好了就是了。”
“我我……嗐……”
小六很是沮丧,认为师父仍在生他的气,故意不给他安排差事。转过身,来到红玉婶婶跟前,垂头丧气地一言不发。
九爷看出他的心思,朝着他瘦弱的背影笑了一笑,自言自语道:“臭小子,也知道惭愧了,不是师父诚心不给你找事儿干,是压根就没什么事儿用得上你。”
黄三太来到九爷身边,低声问:“九哥,怎么张罗的?”
九爷低声对黄三太诉说了几句,黄三太脸上露出笑容,没再多问什么,坐到一旁端起茶碗自斟自饮,还时不时跟红玉婶婶搭咯几句,只为宽慰红玉婶婶。
洪立本匆匆来到,九爷一见老兄弟来了,上前抓住老兄弟的双手,格外热乎。
洪立本说自己听人说了昨晚发生的事,立即赶了过来,想着能帮些什么就帮些什么。
九爷很是感激,说暂时还没有什么要他帮忙的,并让他不必担忧,不过小事一桩,自己可以应付。
洪立本见九爷说得轻松,也就放心了。陪着黄三太说了会儿话,又宽慰了红玉婶婶一阵儿,觉着自己在这儿也是碍事,于是辞别而去。
兴许是洪立本出门之前没看黄历,也兴许是该着他今天走背字儿,离开义庄后,本想直接回家,半路碰到个卖糖墩儿(糖葫芦儿)的,一想宝贝儿子爱吃零嘴儿,于是掏钱买了两串。
买了糖墩儿之后,心说要是再给老娘和媳妇裁两块新布料子,让婆媳俩分别做一件棉袄到过年的时候穿,她俩又高兴,又显着体面,自己脸上也有光。
伸手在兜里摸一摸,还有一块银洋和几枚大钱,裁布料子够用了,于是举着糖墩儿,欢欢喜喜地直奔估衣街。
却不曾想到,这一趟行走,不但布料子没买成,还打死了人命,摊上了官司。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说九爷这边儿,袁佑源出去了近两个多时辰,终于屁颠儿屁颠儿回来了,进门笑着说,让他办的事儿他全都办妥当了,又说黄妖道没打啵儿,立马答应帮忙,黄妖道让他先回来回话,说天黑之后,带着家巴什儿一准儿会来义庄。
小六听明白了,原来师父让袁胖子去请黄妖道。这小子心里犯了嘀咕,心说黄妖道是个半颤子的水货,有点儿能耐不假,但多是些虚头巴脑的假能耐,找他帮忙会不会误事?
转念又一想,既然是师父让袁胖子去请的人,一定有道理。
等着看吧,希望黄妖道能把事儿办妥当了,千万别到关键时刻露怯。
没多会儿,小臭也回来了。出去的时候是他一人,回来的时候不是他一人了,多了两条黄狗。小六纳闷,难不成天冷难耐,师父想吃狗肉锅了?
不能够,师父不是没心没肺的人,这当口上就算吃龙肝凤髓,师父也咽不下去。难不成要用黄狗引黑狗?
走近了一瞧。
咦!都是母的。
小臭牵着黄狗到了九爷跟前,让九爷看看两条黄狗中不中用,他还刻意告诉九爷,这两条黄狗正在发春,托了不少叫花子才找来的,他答应请那些叫花子好吃好喝一顿儿,不过先欠着,等到事儿利落了,他再请客。
九爷笑着点点头,一是表示对小臭牵来的两条黄狗很满意,二是夸赞小臭会办事儿。
小臭满心欢喜,还有些不好意思了。扭脸看看两眼发直的小六,「呸」一声,朝着地上啐口唾沫,恶目冷对,狠狠地说:“要不是看在咱师父的面上,我非让这两条狗把你这只瘦鸡的舌头咬断了不可!”
要按以往,小臭说出这番话之后,小六立马就会急眼,不找回便宜决不罢休。
现如今他知道自己理亏,只敢心里骂街,嘴上不敢说什么。
不过这小子倒也能宽慰自己,心说我现在是伍子胥过昭关,秦琼卖马,韩信钻胯,大英雄又怎样,不也有个落魄的时候么?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陷沙滩遭虾戏,这就是六爷我的命,忍过了这一段儿,六爷还是人中龙。
一个忍字烙心间,我忍,我忍,我再忍!
等到事儿完了,我好好地反省,反省过后,你牛小臭可就不能再欺负我了,到那时你要敢再欺负我,你等着的,我非跟你玩命不可!
想到这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顿时觉着心中的郁结少了许多。
九爷来到小炕前,看着状若死人的莲儿,不由得叹息一声「可怜的孩子啊」,便没有再说什么。
莲儿煞白的脸上出现一团灰气,双腮也有些凹陷,九爷伸出两根手指在莲儿的颈部触碰一下,双眉随即紧锁一处。
黄三太小声问:“怎么了?”
九爷示意他摸一摸,黄三太学着九爷刚才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触碰一下莲儿的颈部,随即缩手,吃惊地说道:“人已经凉了!”
红玉婶婶一听这句话,扑过来又要哭喊。
九爷急忙把她拉着,言语诚恳地说:“红玉啊,你先别哭闹。你要是信我,就安安稳稳的,我说能救莲儿,就一准儿能救,你一哭一闹,我心里一烦躁,兴许好事就成了坏事。我说这些,你能明白么?”
红玉婶婶眼睛哭得好赛熟透的柿子,又红又肿,强忍悲伤,哽咽着点点头,有气无力地回到对面的小炕上,直勾勾地坐着,呈痴傻捏呆状,好好的一个人已经颓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黑,黄妖道背着宝剑,带了两个小道士来到义庄,两个小道士各自在身后背着口袋,显然都是今晚的应用之物。
九爷和黄三太分别跟黄妖道寒暄几句,黄妖道对九爷说:“马九爷,黄三爷,那日你二位在老朱家斗败猫妖,救了贫道一条性命。今夜间,贫道是报恩来的。二位放心,我必当竭尽所能,一定能把被黑狗拖走的小丫头的魂灵儿聚回来。”
九爷谢过黄妖道,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开坛?
黄妖道看看天象,说事不宜迟,当下就可以。接着,他吩咐道童摆一个七星坛,供他做法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