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妖道张罗着摆坛,九爷转身兀自回到摆放着十八口寿材的大屋之中,走到摆在角落的一个米缸前,拿开盖子,伸手从糙米之中翻了翻,拿出一个黑漆漆的物件儿。
九爷拿着这个物件儿到了外面,走到黄妖道跟前,清黄妖道上眼。
黄妖道接过去,仔细看着,随即面露惊诧,啧啧啧几声赞叹,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啊,难得,难得。”
黄三太、小臭、袁佑源紧忙凑到跟前来看,小六帮着道童搭七星法坛,没过去看。
他倒也不是不好奇,也不是没空,而是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所以并不觉着稀奇。
那是一盏青铜油灯,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奇特的是青铜之间镶嵌一块白色的东西,黄三太问九爷,这白色的是不是象牙?
九爷说,那是人骨,不是象牙。
黄三太纳闷,这东西有什么稀奇?难不成就因为镶嵌一块人骨,就稀奇少见了?
不等九爷说话,黄妖道先说:“黄三爷,您是街头好汉,不是道中之人,这盏灯来头不小,大有道行,若用这盏灯当本名灯,不但可以将魂魄聚来,还能延续将死之人的性命。好东西,好东西啊……”黄妖道有些爱不释手,不住地啧啧称奇。
“嗐……”黄妖道突然叹了口气,举目对九爷说,“九爷,难不成您要?”
九爷笑着点点头,对黄妖道说:“若是能救那丫头,我这把老骨头少活几年又何妨?”
“九爷,好仁义啊!”黄妖道赞叹道,“九爷大仁大义,为他人而折损自己,真乃咱津门第一人物,我老黄这辈子少有敬佩之人,今日里不打诳语,九爷当是我老黄敬佩第一人。嗐……我老黄自愧不如啊。”
“九哥,他这话嘛意思?”黄三太有些不懂,但听出黄妖道的话里有话,于是让九爷给个真章。
九爷一笑,说道:“好了,不多说了,有话事后再说不迟。”
九爷把油灯接过来,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瓷小瓶,用牙将塞子拔开,从小瓶中倒出一些清淡却又有些黏稠的液体,似水非水,似油非油,叫人不知何物。
黄三太快人快语,兜不住屁,忙问这是什么东西?
九爷让他不必多问,只说是油。
“油?”黄三太仍不肯罢休,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油这么清亮?”
九爷不语,黄三太又问黄妖道。黄妖道让他问得心烦,脱口说出俩字——人油。
“人油?”黄三太自言自语道,“人身上也能练出油?呀!别是尸油吧?”本想接着问清楚,见没人理他,也就不再多问。
九爷咬破右手食指,将鲜血滴入油灯中,与人油混入一块儿,将油灯交到黄妖道的手中。
黄妖道小心翼翼地端着油灯,摆放在已经搭好的七星坛前。
接着将道簪拔下,披散开头发,套上皂衣道袍,脱掉棉靴,换一双芒鞋,一手持令牌,一手持宝剑,缓步登坛。
九爷进屋,用剪刀从莲儿头上剪下一缕头发,丢入火盆中将头发烧焦成灰,又将发灰夹在两大块生肉之间,将肉托在两只掌中,走到已经垂涎三尺的黄狗跟前,黄狗各自抢肉大嚼。
九爷用力挤了挤刚才咬破的手指,又有鲜血渗出,将鲜血在黄狗的额头上点个一点红,而后闭眼诵动法咒。
小六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跟随师父这些年,见过师父不少能耐,万没想到师父是个深藏不露之人,原来还有许多能耐根本没有展示过。
他不由得惭愧起来,认为自己小看了师父,师父的肚子好似无底洞,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
他又有些纳闷,既然师父有这些能耐,为什么深藏不露?
难不成仅仅是因为师父是个不爱显山露水之人?
不能够,一定有原因,等有机会必须磨一磨师父,究竟还有多少能耐藏着掖着。
诵咒之后,九爷睁开眼,在两条黄狗的额头上分别拍打一下。
怪了,两条黄狗的眼神儿登时就变了,乌溜溜的眼珠儿先变绿再变蓝,摇头晃尾,吞吐口条,很是喜悦地样子。
九爷让小臭将系着黄狗脖子的绳子解开。
小臭解开绳子后,两条黄狗在地上打滚儿,越发兴奋。
九爷说一句:“快去吧。”
一声令下,两条黄狗陡地起身,快速蹿出院门,不见了踪影。
接着,九爷吩咐小臭和小六到院门前守着,不许任何人进院。
两人领命,快步到了院门前,一个站左,一个站右,架着肩膀,拔着胸脯,瞪着眼,撇着嘴,拿出二逼成精的架势,此刻他俩不再是哼哈二将,而是尉迟恭、秦琼两位门神。
九爷让袁佑源去屋里陪着红玉婶婶,嘱咐他一定要看紧红玉婶婶,不要让她哭闹,也不要让她出来,以免搅扰了道爷做法。
袁佑源领命,晃着大腚跑到屋里。
九爷又对黄三太小声嘀咕了几句,黄三太点点头,退到远处,瞪大眼珠子,警觉地朝四外踅摸着。
九爷抬头看着七星坛上的黄妖道,说一句:“道爷,可以施法了。”
黄妖道大叫一个「好」字,斗大脑袋猛然晃了几晃,长发随即乱舞,用右手中的令牌猛击左手握着的宝剑,宝剑发出声声脆响,响声悦耳,直冲天际。
黄妖道踏罡步斗,念念有词,忽地阵阵风起,陡地从四面八方飞来道道黑影,伴有鬼哭呜嚎之声,坛前七盏油灯,本来只是蝇头火苗,竟一下蹿高一尺,照得院中亮如白昼。
那盏本命灯忽明忽暗,道道黑影在本名灯周遭快速游动,不知其中有无小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