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昏死了多久,终于在一阵阵昏眩的感觉中醒来了。
他起初觉着半边脸没有任何知觉。过了一会儿,才有了一些火烧火燎的感觉,但没有感觉到十分的疼痛,只觉着一阵儿接着一阵儿麻嗖嗖、热辣辣,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他想用手去触碰一下那令他感觉不适的半边脸,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仍被铁箍固定着,使得他无法挪动手脚。
脖颈上锁着的铁箍已经被拿掉了,他可以晃动脖颈,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换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没有窗子,只有一个很高的台阶,台阶的顶端有个小门,他的四外没有了奢华的摆设,只有一张高脚桌,一张高脚凳,墙壁上嵌着烛台,几根小臂粗细的大蜡烛燃着,火头烧得很旺,照得这个陌生环境十分的明快。
照这么看,他所处的环境应该是个地窖,或者根本就是个地牢。
他分辨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影,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被铁箍固定多久,他试过咬断舌头,却也怪了,他明明觉着自己用了浑身的力气在上下的牙齿上,却无论如何也咬不动那条有些麻木感觉的舌头。
难不成洋人在自己身上使用的药力还没有完全消散?
还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的小满少爷给他重又喂了什么东西,使得他用不上力?一个人连求死都不能,还能做什么呢?
他直挺挺地躺着,好似一个木头人,一切全由不得自己。
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进来,给他喂饭,给他喂水,给他喂药,还用温水帮他擦拭身躯,便溺出的秽物全部落在一个木桶中,会每天有人拿走,再换一个新的木桶。
就这样,他在看不到日月星辰,感受不到风和日丽的地牢中一天又一天的煎熬着,死不了,活遭罪,他自称那是他从出娘胎以来最漫长也最痛苦的时光。
终于有一天,小满少爷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看到小满少爷的脸已经不再丑陋,而变得风流倜傥。
小满少爷似是故意在他面前炫耀,拿着一个西洋小圆镜,晃动着脸颊,借助镜子欣赏那张俊俏面皮。
此后,每隔几天,小满少爷就进到地牢中,陪他说说话,炫耀自己自打脸面变好之后,不知惹得的多少女人为之动情,就连自己的盟兄哨子崔的女人,也诚心贴靠。
说这些话,只不过是有意炫耀罢了。
又过了几天,小满少爷满脸欢笑地对他说,侯四奶奶的落子馆中,来了一个非同一般的女子,那女子貌似天仙,有着一副绕梁三日的好嗓子不说,就连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仙气儿,听她一声唱,魂儿都飘了,若是能弄到自己的手中,也就不枉此生了。
又说,自己当年为了练奇门之术而发疯,不但烧了家业,还把生养自己的爹娘也给烧死了,爹娘生前一心要物色一个又端庄又贤惠又俏皮的儿媳妇,如今那人出现了,她叫云翠仙,人如其名,真是云中仙子。
若不提云翠仙还好,提到云翠仙三字,他登时嚎叫起来,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开困住自己的铁箍,要活活掐死这个不但毁了自己的脸,要一心想要夺走自己心爱之人的杂碎。
“心爱之人?”九爷打断他的话,看一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云翠仙,问他,“你说云翠仙是你的心爱之人,也就是说你认识云翠仙比任何人都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晚我跟胖春子在你家审你的时候,你说了谎话,你说买来那些名贵的胭脂香粉是想着给胖春子那个中了邪的表妹子,实则你真正要给的人是她。”九爷指着云翠仙说。
云翠仙苦笑一下,没有说话。从她的神情之中,九爷知道了自己所猜没错。
小唐扭脸看着云翠仙,同样苦笑了一下,两人相互对视着,眼神中全都吐露着无限情义,尽管九爷大半辈子都是孤身一人,但他照样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情义都热诚真挚的。
“九爷,后面发生的事,还是让我来说吧。”
云翠仙莞尔一笑,走到桌前,端起酒壶,将九爷面前的杯中斟满美酒。
接着自行坐下,也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纤纤玉手捧起酒杯,她要再敬九爷一杯。
九爷豪爽,说了「请」字,大口将美酒吞下,撂下酒杯,擦抹嘴角的惨酒,举目看着云翠仙,示意她有话直说。
云翠仙又将九爷面前的酒杯斟满,这才说:“九爷,你一定听袁少爷说过小翠儿的事儿吧?”
“小翠儿?”九爷点点头说,“小袁倒是跟我念叨过。不但跟我念叨过,他还固执地认为你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小翠儿。
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不是他一门心思要找寻的小翠儿。我还猜出,虽然你不是小翠儿,但你一定跟小翠儿有关系。你直说吧,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