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儿问了好几回,喊她过来究竟有嘛事儿?
九爷不忍吐露残酷真相,只能违心扯谎,只说今夜有事要她留在义庄。
小妮儿不似莲儿哪般实诚,从九爷的表情和眼神当中,猜出今夜之事对她不利,于是放声大哭,哭的好不委屈。
她这一哭不打紧,小臭和小六受不得,又是哄又是劝,并且陪她掉泪儿。
小妮儿紧紧地抓着九爷的大手,哀求九爷让她回家。
九爷叹声连连,却执意不肯放她回去。
这时候,红玉婶婶匆匆赶来,未曾进门先行高声叫骂:“是哪个缺爹少娘的下三滥欺负我家莲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夹风带雨跑进屋中,一把将哭啼啼的小妮儿拉到自己身边,护犊子的同时,双目圆整狠狠地瞪着小六和小臭。
为嘛不瞪九爷和袁胖子?那是因为红玉婶婶认为九爷身为长辈,绝不会欺负晚辈,而袁胖子老实巴交,也不能欺负自己的宝贝闺女。
而小六和小臭,一对歪毛嘎杂子,一准儿是他俩,或是其中一个欺负了莲儿。
红玉婶婶哪知道莲儿非莲儿,而是小妮儿。就算这会儿对她说出真相,她一准儿也不会信。
红玉婶婶怒冲冲质问一对坏小子,究竟是谁弄哭了宝贝闺女?
两人没敢接茬,小六朝着师父努努嘴,小臭朝着师父挤挤眼。
红玉婶婶明白了,自己错怪好人了,不是当徒弟欺负小闺女,是老不够揍的师父缺德。
“马老九,我闺女哪儿得罪你了?”红玉婶婶用一根手指指着九爷的额头,不再是平日的温柔和蔼的模样,而变得像个泼妇似的,“问你话呢,哑巴了?”
“我……”九爷在红玉婶婶面前没有脾气,支吾两声,不知道该如何说。
“莲儿,咱走!”红玉婶婶拉着莲儿就要往外走,“打今个儿起,咱娘儿俩再不到这倒霉地儿来。”
“给我留下!”九爷扯脖子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来得突然,把人吓一跳。
九爷老脸通红,起身来到红玉婶婶跟前,粗声粗气地说道:“你自个儿回去,孩子留下,我今晚说嘛也不能让你带走。”
接着扭回头对小六和小臭吩咐道:“把你红玉婶婶送回去。”
吩咐完了,小六和小臭磨磨唧唧不动劲儿。
红玉婶婶用力在九爷的肩头推搡一下,质问他算会干嘛的?
不是当差的,也不是绑票的,凭嘛不让人走?不让走啊,我呸,就走!
小妮儿生怕九爷会把自己留下,于是卖把子力气,诚心加大了哭声,显得更加委屈。她催着娘快些带她走,她说她害怕。
红玉婶婶这会儿为了闺女已然不管不顾了,谁要敢拦她,她就跟谁玩命。
九爷快步拦在前面,挡住去路,执意不放行。
红玉婶婶一声冷笑,陡然将玉峰高耸的大胸脯儿往九爷的胸前撞,嘴里叫嚷着:“马老九,你能耐不是大吗,你倒是伸手挡啊,你倒是伸手挡啊……”
九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胸脯大,他紧忙往后退,生怕晚节不保,六神无主之际,大声喊叫小六、小臭、小袁快来帮他的忙。
那三个小子,这会儿装聋作哑,躲屋里不出来,九爷气得直跺脚,三人在屋里偷偷乐。
只道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九爷能降得住邪魔妖祟,却降不住一个女人,红玉婶婶趁着他六神无主的当口,拉着闺女的手快跑。
九爷想要追,抬了几下脚,却迈不开步,一个半大老头子,好赛狼狗一般追赶寡妇,倘若让人瞧见了,自己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怒冲冲回到屋,刚想把火气撒到三个不停话的年轻人身上,就听到女子高叫之声:“九爷、九爷……”
“青荷?”九爷快步出屋,果真是青荷。
青荷娇喘吁吁,急躁不堪,显然是奔跑着来的。
“青荷,你怎么来了?你娘呢?”九爷预感到事有不妙,紧忙问道。
“我娘,我娘……”青荷突然两眼一翻,身子一软,扑倒在九爷身上。
九爷生怕青荷栽倒,心急之下,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一把将青荷紧抱怀中。
“哎呀呀!这是干嘛啊?有话不好好说,这咋还抱一块儿了?”
“师父,我懂了,原来您老人家喜欢吃嫩藕,不喜欢吃老姜。”
小六和小臭一人一句,拿师父逗闷子。
“别他妈废话,先把人给我弄屋里去!”
九爷老脸似火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得嘞。”
“来来来,快把咱的小师母弄屋里去。”
“呀!这不辛三姐吗?她不是死了吗?”
小六用力揉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将青荷抬到小炕上,九爷让袁胖子用热水把毛巾浸湿,拧干后在青荷的那张姣好的脸上轻轻擦了几下。
“师父,她她她,她不是死了么?”小六冒着傻气问道。
“她不是辛三姐,是青荷。有些事儿,你还不知道,容我回头对你说。”
“青荷……青荷……”
九爷小声叫着青荷的名字。好半天,青荷的眉头动了几下,接着缓缓睁开眼皮。
“青荷,究竟怎么回事?你娘呢?她不说今晚要来么?”
青荷重又闭上眼,胸脯快速地一起一伏着,似是在极力喘匀胸中一口气。
待得胸脯不再快速起伏之时,青荷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昨晚我娘说出去为九去取说好了要奉还的东西,她出门前,说好当晚就会回来,但却一去不复返。
我觉着我娘不会撒谎骗我,我担心她出了事。我娘出门前,虽然没说要去什么地方,但我认为她或许去了徐家大宅,于是我让小师兄去帮我打探,结果小师兄出去后,也没了音信。
来您这儿之前,我独自去了一趟徐家,进不去大门,我只能在徐家大宅的高墙外徘徊,哪料想被人发现,不等那人追我,我迅速跑远,一口气跑到了您这儿。九爷,我求求您,救救我娘和小师兄,我求求您,求求您……”
九爷一听这番话,好似一盆冷水浇头,真乃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越想少事越要事多,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