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之中思绪万千,犹如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这边还未睡熟,那边传来叫声。
又是女子的叫声,只不过这个声音要比青荷的声音尖细一些,透露着风骚之气。好赛窑姐儿拉扯那些登徒浪子进窑子时喊出的嬉笑声。
九爷对这个声音十分熟悉,是艳娇绝对没错。大清早的,她来做什么?
“九哥,九哥……咦,小六早起了啊,你师父起了么?”
“没呢。昨晚上师父出门回来的晚,我们没好意思叫师父起来。您自个儿进去吧,他穿着衣裳睡的。”
接着,院里有了笑声。
九爷暗自骂了一句:“臭小子,贫嘴贫舌,嘛时候改了你这臭毛病,你就成人了!”
今个儿,年轻人起的格外早,小臭负责打扫院子,小六负责烧火熬粥,小袁则悠闲自得地在院中打着太极。
三个年轻人,本来商量好让师父多睡会儿,因而都在外面呆着,不想进屋打扰师父。这下好了,他三个不打扰,艳娇来打扰了。
艳娇摇摆柳腰,轻巧地自行进到屋中。
九爷见她进来,慌忙坐了起来。出于客气,说一句:“艳娇来了啊。”
艳娇跟他不客气,往小炕上一坐,诚心往九爷身上靠。
九爷立即往里挪身子,若不是有墙挡住,还不定挪到什么地儿去。
“呃!”艳娇假装生气,“怎么着,怕我啊?”
“艳娇啊,这大清早的,你来有事儿么?”九爷不敢正眼看艳娇,盯着已经褪了色的破棉被问话。
“怎么着,想来看你,还分清早和傍黑啊?”
“不不不,你来有事儿么?”
“没事,就是想你了,想的我心里痒痒,这不就看你来了么。”
“艳娇啊,你别逗闷子了。你一准儿有事。”
“嘿,老木头,脑子好歹还没成榆木疙瘩。得了,不逗闷子了。我来是专门有事对你说。”
“你说,嘛事儿?”
“徐文豹死了。死的可惨了。”
“嘛玩意儿?”九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你说徐文豹死了?”
“可不是么。”艳娇笑着说,“这种事儿还能瞎说啊?只不过这事儿外人不知道,徐家老祖发了话,谁要敢说出去,就让徐魁剪了谁的舌头。你一定纳闷,我是怎么知道吧?”
艳娇洋洋得意,咯咯咯笑了起来,她诚心不说,就等着九爷求她。
“是啊,你是咋着知道的?你倒是说啊。”九爷果真心急起来。
“哎……走的心急,口干了。”艳娇爱答不理地说。
“六子,六子……”九爷隔着小破窗大声朝外面喊着,“快点儿沏壶茶进来,用你洪大叔前些日子送我的那包好茶。”
“嘿呦喂!九哥,局气啊。”艳娇咯咯笑着说,“还是你疼我,舍得把好东西留给我。”
没多大工夫,小六呲着牙乐呵呵地拎着套着棉套的大茶壶进了屋。
“六子,有嘛好事儿,把你小子乐成这样儿?”艳娇诚心问道。
“嘿嘿嘿……”小六乐得满脸花,献殷勤道,“这不是看您来了么。”
“小子,嘴巴真甜,一准儿早上起来偷吃了蜜。”艳娇浪笑着说,“看我来了你就高兴,那赶明儿我多来几趟呗。”
“我们几个巴不得您来呢。您这一来,咱这破死人窝子蓬荜生辉了不活,我师父都显着年轻了。”小六越发笑得放肆。
“照你这么说,我多来几回,你师父还不成了大小伙子了。”
“那就太好了,我师父成了大小伙子,跟您不正好配成一对儿么?到那会儿,我可就要改口喊您……”
“闭嘴,滚出去!”
没等说出「师娘」俩字,师父发火了。
小六朝着艳娇吐了吐舌头,接着做个鬼脸儿,转身蹦了出去,真他娘的是只活猴儿。
“艳娇啊,臭小子忒贫气,你别介意。”
“介意?我多会儿说介意了,我非但不介意,反倒觉着小六招人稀罕,说得话让人浑身骨头节儿都舒坦。”
“艳娇啊,你喝点水,喝完了,你跟我念叨念叨,徐文豹是咋死的,你又是咋知道的。”
艳娇斟了两碗茶,第一碗先端给她的九哥,第二碗才是她自个儿的。
小嘴抿了一口,艳娇夸赞茶叶好,又说九哥更好,舍得用好茶待客,估摸着除了她之外,别人没这种待遇。
九爷端着茶碗,低头不语。
好一会儿,艳娇才不紧不慢地说:“我这人啊,早先苦命,如今好命,不但重遇九哥,还结交了一位好姐妹,徐文豹死了的事儿,就是她告诉我的。
九哥,您还记得,我说过我有个老姐姐在徐家当了几十年佣人,结果被徐家人诬陷她偷了一个翡翠小碗,接着被狠心赶出来的事儿么?”
“记得,我记得。”九爷问,“难不成你那老姐姐又回了徐家?”
“对了。”艳娇说,“本来被赶出徐家,老姐姐认为自己回去无望,正托人给自己找个活计,结果徐家派人来喊她回去,说是徐家老祖要过一百岁大寿,人手不够,要她回去帮忙。
还说老祖大寿当天,会给下人发赏钱。我那老姐姐在徐家一干就会几十年,从小丫头熬成了老姑婆,她早已把徐家当成自己的家了,只是那些家人忒不够揍,一个赛过一个混账,本想着不回去,可儿子还要等钱念书,也就又回去了。
回去之后,好几天不见人影,不用问又被徐家关在院中不让回家。
昨个儿,她得着个机会出宅院找搭架子的工匠,趁着这个当口她匆忙忙找到我,让我帮着照顾她儿子,我多嘴问她一句,为嘛这些日子不回来,难不成又让人关院里了?
她心里着急,一个不留神说漏了嘴,说徐家又出了事儿,徐家三爷死了。
这话一出,我就不能放她走了,我让她一五一十跟我说清楚,要不然我就不帮她管儿子。
她没辙,求我一定要保密,不能对外人说,因为徐家老祖发了话,谁要在外面嚼舌头根子,就让徐魁把谁的舌头剪了。她不让我对外人说,我就不对外人说。”
“那你咋还跟我说?”九爷嘟囔一句。
“你不是外人,你是内人。”艳娇又是一阵浪笑。
九爷的老脸随即泛红,男人在外称呼自己妻子,才叫内人,这下可好,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成老娘们儿了。
“你那老姐姐咋说的?”九爷又嘟囔了一句。
“说起来,忒邪乎了,您要听了,一准儿觉着不可思议。”
艳娇这才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