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魁来了,站在院中问倚着墙晒暖的袁胖子,九爷在了么?
袁胖子懒洋洋地刚要开口,九爷已经出来迎客。
“徐总管大驾光临陋庄,我这迎接晚了,赎罪,赎罪。”九爷抱拳拱手,说着俗套的客气话。
“九爷客气,我也不是什么人物,不过徐家一个老下人罢了,徐总管快些里面请。”九爷紧着往里让。
“不了……”徐魁摆摆手说,“我还有事,不能在此多耽搁,来九爷的宝地,只为给九爷送请柬来。”
说着,徐魁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红皮请柬,双手托着,交到九爷手中。
“莫非徐家老祖大寿,也要请我这个跟死鬼打交道的老奤子么?”九爷面露微笑地问着。
“九爷怎么能说这种话。我家老祖敬重马九爷的为人,再者说了,马九爷曾经也帮过徐家,也算对徐家有恩,对于帮过徐家的人,老祖一定不会忘记。
后天就是老祖大寿的好日子。因此,还请马九爷带着家眷一块儿过去热闹热闹。”
没等九爷说话,小六快嘴快舌地问:“照您老这么说,不但我师父能去,我们也能去呗?”
“没错!”徐魁看着小六,笑着说,“人越多越好,不嫌人多,只怕人少,人少了不热闹,人多了才显得老祖的面子足。我见过你,你是九爷的高徒小六爷对吧?”
“嘿呦喂,您可千万别这样喊我,折我的寿,您喊一声齐小六,就是给我面子。”小六满脸乐开花地说客气话。
“到大寿那天记得跟你师父一块儿去啊。”徐魁又看着小臭和袁佑源说,“这二位小爷也一块儿去。”
接着,徐魁的眼睛盯在了站在九爷身后的艳娇身上,“这位大姑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您去过徐家对吧?”
“对对,我去过。”艳娇笑着说。
“您是九爷的……”徐魁的话没有往下说,他不好瞎说。
“我是他老相……”艳娇本想说「老相好」三字,但生怕臊九爷一个大红脸,于是舌头一缩,忙改口说,“我是他老乡,九爷的老家在城西,我俩一个庄上的,按排辈儿,他是我的哥,我是他的妹子。”
“哦,原来是九爷的妹子啊,若是大姑不嫌乱,也请一块儿过去吧。”徐魁很是客气地说。
“真的啊?”艳娇一下来了劲头儿,“我也能去?”
“能去能去,把门的要不让您进,我打断他们的腿。”徐魁半开玩笑地说着。
“谢您老看得起我,到时候我跟我哥一定会过去。”艳娇心里不定多美,扭动腰肢,香帕遮唇,咯咯咯地浪笑起来,笑声中满是风尘气息,跟窑姐儿拉客时的笑声一般无二。
“徐总管,恐怕我要驳您面子了。”九爷憨憨一笑,“能到贵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一个穷根子出身,登不了大雅之堂。再者说了,客人都是贵人,而我却满身的晦气,我去了,贵人们该嫌弃了,万一让人挑了理,不但让老祖不高兴,只怕也让您徐总管落埋怨,我还是不露面的好,徐老祖和徐总管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在这儿祝愿徐老祖的百岁大寿办的顺顺利利热热闹闹。”
九爷说这番话之前,心有所想,认为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大寿当天,不定要要出什么幺蛾子。
却不料这番话让年轻人全都泄了气,年轻人谁不想凑热闹,不但好吃好喝,备不住徐家老祖还能赏个红包啥的。这下可好,干闻肉香吃不着,白兴奋了。
年轻人不高兴,艳娇也不高兴,刚才九爷说这番话的时候,她拽了好几下九爷的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却根本拦不住,九爷是个耿直性子,好赛一头老倔驴,八杆子打不回头,话已说出,让人心里太别扭。
“九爷想多了,进门都是客,没有谁瞧不起谁一说,您是老祖请去的客人,谁敢有一句贬低,那就是不给老祖面子。
九爷,尽管放心去,不必有顾虑。当然,一切还要看九爷的心气儿,去与不去,全在九爷。”
说完,徐魁便告辞走了。
小六眼巴巴地看着师父,老大不满地问:“师父,咱真不去啊?”
九爷没好气的回他一句:“要去你去,我不去。”
小六忙把小臭和袁胖子拉过来当帮兵,诚心当着师父的面问他俩:“你俩想不想去?”
小臭鸡贼,心说你小子这是拉我挡枪呢,马上说:“我听师父的,师父让我去,我就去,师父不让我去,我就老实待着,哪也不去。”
小六白了小臭一眼,心里骂一句王八蛋,接着问袁胖子:“小袁,你是少爷,见过大场面,你跟咱也说说,有钱人的大席是个嘛样儿?”
袁胖子一直在晒老阳儿,晒得两个大腮帮子粉扑扑的,就好赛涂了一层脂粉似的,他眯缝着眼,懒洋洋地说:“还能嘛样儿,无非就是好酒好菜好招待呗,一般档次的有鸡有鱼有肘子,煎炒烹炸样样齐全,稍微上点儿档次的,海鲜烤全羊,燕窝鱼翅大海参,山中走兽云中燕,陆地牛羊海底鲜,去之前扶着墙进去,出来时扶着墙出来,只要肚子撑不爆,任你可劲儿造。
还有更上档次,我就不说了,我要说出来,把你小子大馋虫逗出来,你小子吃人的心思恐怕都有了。”
“哎呀,哎呀,哎呀呀……”小六顺嘴角子往外淌着口水,大馋虫已经被逗出来了,“哎呀,天爷,光是听听就能把我馋死了。”一对眼珠儿可怜巴巴地看着师父,诚心往外哗哗喷口水。
再看牛小臭,棉鞋头早就让口水浸湿了,他埋怨自己刚才不应该装腔作势,应该接着小六话茬顺着说,两人一块儿求师父,师父心一软,八成就答应了。
这下可好,顺着好吃,横着难咽,师父脸上没表情,这顿一辈子难得一见的大席只怕只能存在于梦中了。
艳娇看着两个没出息的货,咯咯咯直乐,骂一声:“瞧你俩那副倒霉德行”,接着又对九爷说:“九哥,你瞅孩子们都馋成嘛样儿了,你就当疼疼孩子们,让孩子们也借这个机会见见世面,另外您不也正好打探打探徐家大宅是不是还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艳娇这番话似乎打动了九爷的心,九爷琢磨琢磨,点点头说:“好吧,那就去吧。”
九爷答应了,可把小六和小臭乐坏了,打这一刻起,他俩跟小猫似的,每顿饭就吃一口东西,只为腾出肚子在徐虞章大寿当天大吃大喝。
九爷让小六跑一趟,去老兄弟洪立本家,给老兄弟传个信儿,让他带着老婆孩子一块儿热闹热闹去,反正也是为了白吃白喝去的,不如豁出脸皮,都沾沾徐虞章那个老王八蛋的光。
小六一溜烟跑出去后,九爷让小臭去知会黄三太一声,让黄三太到时候一块儿去。
袁胖子好赛一尊佛爷,继续倚着墙晒老阳,九爷跟艳娇回到屋里,艳娇笑着问九爷,有她这个如花似玉的妹子陪着去,是不是觉着脸上有光?
九爷没说话,他脸上没有光,只有火,大红脸好赛关二爷,不好意思。
艳娇没多待,说自己去买胭脂水粉,到时候把自己打扮的漂亮点儿,不给九哥丢面儿。
屋里就剩九爷一个人了,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寻思事儿,一袋烟抽完了,把烟杆儿别在腰间,嘱咐袁胖子看家,他兀自出了院,只为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