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都进来,都进来……”黄天玄领着一伙人咋咋呼呼地冲进院中,一进门就喊,“九爷,我把人找来了。”
十几个人,都是精壮的汉子,两个扛着大锯,两个拿着大斧子,其余的拿着洋镐、铁锹。
“九爷,事不宜迟,咱紧着干吧。”黄天玄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树底下到底埋藏着什么新鲜事儿,因此显得格外急躁。
“黄爷办事真利落。”九爷先是夸了一句,接着说,“那就开干吧,先让人把树锯了。”
“各位,多辛苦了。”黄天玄先是朝着那十几个精壮汉子假模假式地客气了一句。
接着,打着官腔扯脖子喊道,“扛大锯的那俩,麻溜着,把树给我锯了。”
他是官爷,身上披着唬人的皮,腰里挎着宰人的刀,老百姓对这种人又恨又怕又敬,因此这种人说话格外好使。
那些人紧着忙活起来,轮着番儿拉大锯扯大锯,吱嘎吱嘎干得好不卖力。
老槐尽管粗大,也只是外强中干罢了,外面看不出什么,里面已经空心了,没费太大劲,就给锯为两截,枯树倒地,用大斧子砍断树枝,堆放在靠墙处。
黄天玄仔细瞧了瞧空心的树干,啧啧称奇道:“这么粗的树,心儿掏空了,万不能是虫子掏空的吧,嘛样儿的虫子这么厉害?”
本是无心之语,却听九爷说了句:“还真就是虫子掏空的。”
“咦啊!还真是虫子啊?”黄天玄好生纳闷,“要是虫子掏空的,应该糟烂才对,可是这棵树一点烂碎渣子都没有啊?”
“你说的那是普通的树虫子,咬碎木头留下渣子,而掏空这棵树的虫子,不是普通的虫子。”九爷对黄天玄说。
“不是普通的虫子,那是嘛样儿的虫子?”黄天玄急忙问。
“是巴腊虫。”九爷说。
“巴腊虫?”黄天玄眨巴眨巴眼,“好怪的名字,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巴腊虫长什么样儿?”
小六在一旁手舞足蹈地咋呼:“我见过,我见过……”
九爷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一缩脖子,不蹦跶了,闭上嘴不再贫气。
九爷对黄天玄说:“待会儿你就能知道了。让人刨树吧,我说停就停。”
“得嘞……”黄天玄朝着那伙人大声说道,“各位,都辛苦着,动手开挖吧,都听九爷的招呼,九爷说停就停,您各位卖点儿力气,手上都麻溜着点儿,早点儿完活,你们就能早点儿回去……”
壮汉们围成一圈儿,洋镐、铁锹一块儿奋力,很快就刨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只见粗细不一的树根,好似一条条怪蛇,交织缠绕着深入地下,乍看一眼,十分瘆人。
“停,都停。”九爷喊大伙儿停手,亲自跳入深坑中,用手抓起一把冰冷的黑土,揉搓了几下之后,将黑土从手中丢掉,再看五根手指,全部变为暗红色。
随即一阵骚乱,九爷让他们不必担心,只不过是泥土的沉淀之色罢了,并不会对皮肉造成损伤。
说着话,九爷从一个壮汉手里要过一柄铁锹,双手攥紧木柄,竖着用力朝下一扎,旋即掘起一铲黑土,扬到坑外,而后又一连掘了几铲,接着蹲下身,用大手在潮湿的泥土中抓了几下,站起身点点头说:“就是它了。”
大伙儿一个个都把眼珠子瞪得滚圆,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下面究竟埋着什么东西,九爷让四个壮汉下到坑中,指挥着他们一边用斧子砍断树枝,一边慢慢挖掘。
随着挖掘,人们逐渐看清,那似乎是一件很大的东西,黑漆漆的好像一块门板,但肯定不会是门板,谁也不会把门板埋在树下。
终于,那样东西显露出来,居然是一口棺材,通体乌黑,被粗细不一的树根缠绕着。
九爷接过一柄斧头,用力剁断树根,有几条树根,剁断了之后,居然渗出暗红色的浓稠之物,九爷不予理会,继续砍剁,直到将缠绕着棺材的树根全部剁断,将棺材完整的显露出来。
大伙儿一阵阵惊讶,谁也不会想到,有人居然将棺材埋在大树下,于是交头接耳,胡乱猜测。
九爷招手让黄天玄和小六下到坑中,小六伸手在棺材盖子上胡乱擦抹几下,高声咋呼:“啊呀!是铁棺材,上面还有字儿呢,师父您快看,快看呀。”
不用他说,九爷早就看清了,棺材通体为生铁铸成,乌漆墨黑,在棺材盖子上刻着一些怪异的字符,好似梵文。
小六好奇地问师父,这究竟是些什么字儿?
九爷说自己也不好下定论,看着似乎是暹罗国使用的文字,具体什么意思,他看不懂,但估摸着是一些镇棺的咒语。
小六又纳闷起来,这口铁棺材埋在地下不知道经过多少年,照理说应该锈迹斑斑才对,居然没有生锈。
九爷说,是因为棺材里面的死鬼一直有口气,借着这棵巨大古槐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不但里面的死鬼成了气候,就连这口铁棺材也跟着成了气候,若将亡者放在里面,可保千年不腐。
黄天玄一听这番话,两个眼珠子立马放出贼光,他想将这口铁棺材据为己有,他老爹已经岁数不小了,过不了三五年就要归位,要是用这口宝贝棺材为老爹入殓,岂不妙哉?
九爷看出黄天玄的鬼心眼儿,“哼”一声说:“黄爷,你只听了一半儿,我下面的话还没说呢。这口铁棺材可保亡者千年不腐不假,但千年不腐就会浑身长毛变成魃,也就是俗话说得僵尸,万一被人无意放了出来,先找亲人下手,这就叫白骨无情。”
黄天玄一听,打了一个激灵,眼珠子里面的贼光迅速消失不见,变为惊慌。
小六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拽了拽师父的袄袖子,示意师父附耳过来。
九爷想要听着小子究竟要说些什么,于是附耳过来,小六在师父耳畔低声说:“师父啊,这里面装的是不是小妮儿的娘啊,照这么说,她在里面已经成了旱魃?”
九爷直起腰,说:“是魃不假,但不是旱魃,而是……”
“是血魃。”有人接了九爷的话,大声说着。
说话之人,是柳三阿公。所有人都在注视坑中的铁棺材,没人注意到柳三阿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柳三阿公面色潮红,一张口喷出浓浓酒气,显然没少喝。
“血魃?”小六仰着头看着蹲在坑边打着酒嗝儿的柳三阿公问,“血魃是个嘛玩意儿?难不成比旱魃还邪乎?”
柳三阿公嘿嘿一笑:“小伢子,你真想知道啊?”
“嗯嗯嗯……”小六点头如鸡啄米:“想想想,太想了。”
柳三阿公又是嘿嘿一笑:“你喊我三声三老太爷,我就说给你听。”
小六心说,你个头上没毛的老秃蛮子,这是想占我便宜啊,这有嘛大不了的,喊你几声我也不会掉块肉。
于是乎,扯着脖子一连喝了四声三老太爷,声音高亢洪亮,三个不够,再多赠一个。
喊完之后,小六呲牙笑着说:“三老太爷,我喊完了,劳烦您快点儿开金口,给小孙孙我一个真章。”
柳三阿公哈哈大笑:“牙尖嘴利的小伢子,比你师父的嘴皮子好使多了。好吧,三老太爷说话算数,让你也长点儿见识,你把耳朵竖直,仔细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