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臭小子嘻嘻哈哈地说,当时他落了单儿,没能进到徐家大宅中,又被几个恶汉架到一个水坑边上,那几个恶汉想要打他,结果他一人把那几人全揍趴下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挥挥手让他们滚蛋。
正待要回徐家理论之时,柳三阿公突然出现,对他点头哈腰,问他是不是九爷的高徒。
他说是啊。柳三阿公就说自己跟九爷是老兄弟,据听说九爷有个了不起的徒弟,不但一表人才,而且品德高尚,能文能武,有惊天地泣鬼神的胸襟,一心创造丰功伟业,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英武少年,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若不是跟九爷已经结拜为兄弟,非要跟他烧黄纸结金兰不可。
这小子,甭管到什么时候,吹牛皮的臭毛病就是改不了,眼下要他说正事儿,他先吹了一通大牛,吹得天花乱坠,就差没把大牛吹死。
九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他别废屁,捡着干的烙,别说没用的片汤儿话,要再没个正形,就滚外面去,多会儿懂人事儿了再回来。
师父一凶,徒弟立马就老实了,马上不敢再废屁,说是自己的确被四个壮汉架到坑边上,好悬没把他扔坑里面,还揍了他两下,这口气受得别提多窝囊。
他正在心烦气躁之时,听到有人在后背笑,把他吓了一跳,急忙回头一瞧,是个秃头没毛的干巴小老头儿,要说他瘦,小老头儿不比他胖多少,他于是把火气全撒在了这位陌生小老头儿的身上,问小老头儿有嘛好笑的,是不是想挨揍?
小老头儿不急不恼,呲牙笑着朝他挤了挤眼,接着抬起一一只手,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朝着他的脑门儿弹了三下,他脑门上登时多出三颗大枣,这才知道遇到了高人,紧忙作揖求饶。
小老头儿倒也没跟他一般见识,对他说,自己是柳三阿公,还说知道他是马九爷的宝贝徒弟,又说自己见到邪气冲天,要去除邪。
于是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到他跟前,揪住他的耳朵,强行把他带到徐家大院的外墙边,接着一手抠住他的腋窝,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仙术,眨眼就上了高墙,接着拽着他跳到院中,没走多远就碰见了活跳尸徐虞章,但也没有见着云翠仙和小满少爷。
小六说这番话时,柳三阿公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听着,咯咯咯一个劲儿乐,也不插嘴。
柳三阿公倒是十分喜欢这个嘎小子,曾在没外人的时候跟九爷说过,这小子是可造之材,别看现在贫嘴贫舌没个正形,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要比他两个老棺材瓤子要强得不止一星半点儿。
九爷太了解自己的宝贝徒弟了,认为柳三阿公不定被臭小子怎么忽悠了,所以替臭小子说好话,自己的徒弟几斤几两,当师父的最清楚不过,局着面子也只是呵呵一笑,并没有记在心里。
小六说完该说的话,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儿,怕一会儿忘了,于是赶紧对师父说出。
他说他那天跟秀儿搭咯的时候,听秀儿说,她爹牲口孙在徐虞章大寿之前,被徐家的下人喊了过去,说是要宰牲口,要牲口的整张皮。
为黄三太出殡那天,他看到了牲口孙,知道他没有在徐家遇难,但因为腾不出工夫,加之也不爱跟牲口孙这头老倔驴搭话,因此只是看了几眼,并没有问话。
倒是想过要问秀儿,但却一直没能见到秀儿出门,因此这事儿一直记在心底,要是师父不问那天的事儿,自己差点儿就忘了。
九爷倒也没有十分惊讶,想起南宫麒曾说过,在进入徐虞章的大房之后,看见大梁上挂着不少用牲口皮制成的口袋,里面裹着徐家的男男女女,发现之时,都已经被活活憋死在皮口袋之中。
显然,那些驴皮是牲口孙他们剥下来的。但牲口孙只是个拿钱替人干活的短工,就算当面问他这件事儿,他也肯定不知道,因此问了也是白问。
为何要将后人装在皮口袋中,这倒也是个令人费解的疑问。
九爷问柳三阿公,可否知道这里面的玄妙?
柳三阿公思量一会儿,说曾听一位苗婆说过,有一种极其残忍的害人之法,就是将活人装进新鲜的皮囊之中,使人活活憋死在里面,死后魂魄到了隐藏地府,便会被鬼判认定是由牲口道而来,往后六世要不断投胎为牲畜。
虽然这是无稽之谈,但有人却偏偏坚信不疑,或许使用此法害人之人,与徐家有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要让徐家的子孙,生生世世不能投胎为人,而沦落为牲畜。
九爷这时才说,当年师父杠子刘在世的时候,也曾这样对他说过。
但师父还曾说过,有一种邪门之术,可将人的魂魄与牲口的魂魄融为一体,只需将这些半人半畜的魂魄守在法器之中,必要之时,可以借这些魂魄助懂此邪术之人一臂之力。
要想得到这些人畜难分的魂魄,则必须将活人置入用新鲜牲口皮缝制的口袋之中。
柳三阿公点点头,示意九爷所说不错。
既然都说没有见过云翠仙和小满少爷,那就说明两人并没有去追徐虞章,而是趁人不注意,离开徐家大宅早早地走了。说来也怪,徐虞章为何会怕云翠仙呢?难不成是……
九爷心中有所想,但又觉着不切实际,因此把话藏在心底,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见一见云翠仙,从她嘴里问一问,究竟怎么回事。
至于云翠仙说不说实话,都无所谓,到时候察言观色,随机应变也就是了。
黄三太没了,没人扯着大嗓门在义庄咋咋呼呼了,九爷反倒不自在了,好几回与柳三阿公喝酒的时候,都会无意识的让小六去喊黄三太过来一块儿喝酒,每每说出口,才想起三太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酒入愁肠,越发不是滋味,这种苦楚外人体会不到,唯有九爷自己知道。
还有一件事情,九爷一直放在心底,并且为此事有所担忧。
此事与借用了莲儿身躯的小妮儿有关,徐家西院那棵枯槐之下埋着的铁棺之中安放的女人,一定就是小妮儿的娘,小妮儿是死鬼所产,借着她娘的一口阴气而生,乃是个至阴之胎,从一出生就没有肉身,如今她借用了莲儿的肉身,若莲儿的魂魄迟迟找不回来,她只怕占着不还。
再者说了,她的娘已经弃了肉身离开铁棺,一定会找自己的女儿,有当娘的护着,只怕找她要回莲儿的肉身之时,她会说话不算。
还有一事,黄三太出大殡那天,跟黄三太认识的人都来了,却唯独没见过红玉。
九爷那时忙得不可开交,加之伤心劳神,因此很多事没有顾及到。
如今静下心来,总觉着心里不怎么踏实,他想亲自到红玉家里看看,但又觉着一个老光棍子到一个寡妇的门上好说不好听,于是让小臭过去看看。
小臭正巴不得呢,兴冲冲而去,急匆匆而回,见了九爷,急躁躁地告知九爷,红玉婶婶不知为嘛突然犯了眼疾,双眼嘛也看不见了,如今敷了药,用红布裹着双眼,正在家养着呢。
九爷一听这番话,不免心头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