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亮光,看真相,只道是惨不忍睹。
就见火炕之上,仰面躺着一具女尸,四敞大开,一丝不挂,双臂僵硬地举着,十指展开,做撕扯状。
很显然,这具女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不忘挣扎,并且与对她无礼的恶徒厮打,可惜她一个弱质女流,不是恶徒对手,遭玷污之后,又被杀害。
嗐……九爷叹了一声,走到方桌前,将烛台拿在手,走近炕边,借蜡烛光芒细致验看。
女尸那张早已没了血色的脸异常地可怖,死鱼状的双眼圆睁着,从眼眶中凸了出来,她的嘴巴张得很大,舌头吐出足有三寸多长,一些黏稠如豆渣的东西顺着左右嘴角溢出,黏在两腮上。
在她白皙的肌肤之上没有看到任何伤口,只在颈部有黑紫色的勒痕,九爷虽然不是仵作,但经验告诉他,这个女人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九爷招手让杜利普到近前来,杜利普尽管有些慌张,但仍旧来到了炕边,站在九爷的身旁,瞪大了眼睛,胆怯又好奇地看着这具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尸。
九爷让他仔细看女尸的脸,问他是不是看着眼熟?
杜利普有些慌张地从衣兜中掏出那张有着奇怪人像的照片,他看着女尸的脸,又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他大叫了一声「上帝啊」,随即打了一个冷颤,拿着照片的手一抖,照片掉落在炕沿上。
突然,一股阴风卷了过来,吹得烛火乱摆的同时,将照片吹到了女尸那张可怖的脸面旁边。
“她她……”杜利普看着女尸的脸,惶恐地说不出话。
“没错!”九爷点点头说:“她就是照片上的女人。”
“啊!我的上帝啊。”杜利普十分激动地说:“灵魂,真的有灵魂,我终于找到了我要找的答案……”
九爷让他先不要这么激动,这会儿不是说灵魂或魂灵儿的时候,眼前是人命案子,要立即报官,让官家来处理。
九爷将烛台交给杜利普拿着,而后拉过一条棉被,轻轻地盖在女尸的身上,将赤条条的身躯盖住,纵然她已经死了,也要给她一些最起码的尊严。
九爷将照片捡起来,递给杜利普,叹口气说:“这是灭门案子,虽说还没找到户主邬秀才,但我断定,邬秀才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杜利普有个疑问,他直截了当地问九爷,如果这所宅院的男主人也遭人所害,为什么他的灵魂没有出现在照片上,而他的妻子和孩子的灵魂却出现在照片上,难道男主人没有死在这所宅院中,而是死在别的地方,他的灵魂找不到家了?
九爷说了句「不见得」,便没再多说。
就在九爷刚要抬手想要去掀棉门帘的时候,那股阴风又窜到了棉门帘上,将厚厚的棉门帘吹的摆动了起来。
九爷随即收回手,扭身对着火炕上的女尸说:“我知道你一家有怨,可我不是官家,只是个俗人,你家的祸事还是让官家处理吧。”
说完,九爷又要抬手去掀棉门帘。
阴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将棉门帘吹得乱动个不停。随即,屋里面响起呜呜呜的哀怨饮泣声,悲惨惨、惨戚戚,好不瘆人发毛。
九爷倒是丝毫不怕,杜利普吓得可不轻,他双腿打颤,一对蓝眼珠子吐露出恐惧神情,前后左右不停地乱看,想要找到哀怨声是从哪个位置传出来的,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灵魂,灵魂,听啊,灵魂在哭泣,这是灵魂的哭泣声……”
九爷对着棉门帘说道:“你想拦住我,又岂能拦得住,你就不怕我打你个魂飞魄散么?”
谁料那股阴风不惧威胁,仍旧拦在棉门帘前面。
九爷不由得火撞顶梁门,嘴里念叨几句之后,咬破右手中指,嘬了一口血,朝着阴风吐出一口血痰。
随即,阴风之中发出一声怪叫,摆动着的棉门帘立即不再动了。
九爷一声冷笑,说:“我给你个小小地教训,你若仍旧固执,我可就要用大招了!”
说罢,九爷掀开棉门帘,刚迈出一只脚,身后传来女子说话声,话音之中带着哭腔。
“马九爷,求您别走,求您别走……”
呜呜呜……哀怨声重又出现。
九爷回过身,只见杜利普扭捏着身子,翘着兰花指在擦抹眼泪。
一见九爷回过身,杜利普双膝跪倒在地,朝着九爷叩头。
“我认得您是马九爷,我也听说过您的能耐,您能进到我家宅子中,这就是天意的安排,我一家五口死的冤枉啊!马九爷,大好人啊,求您发发慈悲,为我一家五口伸冤啊……”一边哭诉着,一边不停地给九爷叩头。
九爷心说,杜利普啊,你不是一心要找寻灵魂么,这回你不但找到了,还被灵魂借了躯壳。
“我也不是不想帮你,可我只是一个看尸的老奤子,查找凶手这事儿,无论如何也要让官家来办,大清国是有砖有瓦有王法的地儿,我若私自来办,则是有违王法律条,到时候我也要跟着吃官司,你家男人是读书人,我还听说你娘家也是文人之家,这个道理我想你一定懂得。”
杜利普无限凄楚地哭诉:“马九爷,您说得都对,我也明白这个理儿,可您是知道的,衙门口朝南开,无钱有理莫进来,从大老爷到丘八,有几个正经玩意儿,把我一家的冤屈交给他们来办,只怕我一家五口的冤屈就此石沉大海,再无昭雪之日。马九爷啊,您就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一家子吧……”说着,咣咣咣给九爷磕响头。
九爷一瞅这般架势,心说话,你这纯粹是拿着别人的脑门儿不爱惜啊,磕头的是你,可脑门儿长大枣的是洋鬼子。
九爷面慈心软,真心不忍见她一家枉死,于是心一横,让她不要再磕了,再磕下去,洋鬼子的脑门儿只怕要变成烂茄子了。
但九爷有言在先,帮可以帮,无论如何也要报官才行。九爷请她放心,就算衙门接管下来,他也会主动请求帮着破了这桩灭门惨案。
有了九爷这番话,她便不再糟践杜利普的身子了。
九爷问她,邬秀才哪里去了?
哪料这句话刚问出口,杜利普又哭了起来。
看样子,她知道丈夫的尸身在何处。
果不其然,她说在厨房中,但她不忍心看丈夫的惨状,因此请九爷独自过去。
九爷马上出了屋,大步进到厨房中。刚迈进厨房中,就闻到一股怪异的味儿,好像是肉味儿。
“难不成是……”九爷心中咯噔一下,他熟悉这种味儿。
赶紧划亮洋火,快速用双眸左右一扫,见墙角处的小灶台上有一盏油灯,急忙将油灯点亮,端起油灯,来至大锅前。
怪异的气味儿更加浓烈,显然是在锅盖下面的大铁锅中散发出来的。
九爷一手端着油灯,一手将锅盖拿开,借灯光仔细地往大锅中观瞧。
哎呀!惨啊!好惨啊!
这本该是在阿鼻地狱才能看到的恐怖景象,竟出现在阳世之中。
只见大铁锅中,浑浊的汤汤水水早已凝固,在凝固的汤汤水水之间,夹杂着残肢断臂,皮与肉斑驳脱离,露出森森白骨,可怜饱读圣贤书的邬秀才,竟然落的如此一个悲惨结局,又怎不教人一声叹息。
九爷拿过摆放在灶台上的长柄铁勺,伸入汤水之中翻动几下,肋条四肢尚在,却不见内脏和头颅。
九爷垂首思量之时,惊见灶膛边上有几根肋骨,忙捡起来看了看,肋骨上面的肉明显被啃咬过,经验告诉九爷,啃咬肋骨的咬痕绝非猫狗老鼠,而是人牙所咬。
啊!
人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