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利普好似木偶,手舞足蹈一番之后,蹦跳到丁三套跟前,也不搭话,两拳一举,朝着丁三套的大脸一连打出老拳数下。
丁三套立即躲闪,杜利普拳拳打空,未能伤及丁三套分毫。
丁三套不甘示弱,一声怪叫过后,抡起手中钢刀,朝着杜利普一口气劈砍了十七八下。
也怪了,杜利普的拳头打不到丁三套,丁三套的钢刀也劈不到杜利普。
丁三套这时方知自己遇到了高手,他小看了马九爷,万没料到马九爷已经看破他的伎俩,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慌张神情。
九爷看得清楚,猜出丁三套已经心虚,但要将其制服,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九爷脑中不断思索着,该如何彻底破了丁三套的邪术,使其无力招架。
终于,九爷想出窍门,弯腰在地上抓了一把尘土,又掏了一把碎烟叶掺杂尘土之中,而后拳头紧攥,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就见指缝之间冒出几缕青烟。
九爷随即停止诵动,用力咬破舌尖,摊开手掌,「噗」一口老血喷在掌心之中,随即高喝一个「敕」字,大手用力一扬,混着血水、冒着青烟的一捧尘土将丁三套打了个满头满脸。
丁三套随即惨叫一声,钢刀脱手,双手在脸上拼命乱抓,哇哇怪叫,痛苦不堪。
杜利普趁此机会,一对老拳朝着丁三套猛捶猛打,用得是西洋皮拳儿的招数。
所谓「皮拳儿」,换个文词叫做拳击。洋人在天津卫建立了租界后,时常在街头耍一些西洋的玩意儿,其中就包括拳击。
由于他们在打拳击的时候戴着鼓鼓囊囊的牛皮拳套,故此得名「捣皮拳儿」。
有一回,九爷在海河边行走,看到围了一大群人,又是叫好又是喝彩。
于是走到跟前瞧了一眼,一见有几个光着膀子,只穿着大裤衩子的洋鬼子在捣皮拳儿。
九爷看过之后,心中一惊,心说洋鬼子的拳法绝非儿戏,尽管不能用腿,也不能用膝和肘,仅凭一对拳头打人,但那对老拳之上威力十足,若打在要害部位,登时就能让人倒地不起。
果不其然,有几个不服不忿的混混儿,要跟洋大爷过过招,说是要用东方功夫教训西洋杂耍。
他们将西洋拳击视为杂耍,根本不放在眼中。
比划之前,双方讲好,混混儿甭管是用拳还是用脚,又或是用肘和膝,甚至连摔都可以。洋人就凭一对拳头,其余的招数一概不能用。
等到交上手才知道,压根就不是洋人的对手。不出三五招,只要挨上洋人的拳头,管保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那几个混混儿一个占到便宜的也没有,全都吃了姥姥亏,让人揍得鼻青脸肿,一个个灰溜溜地挤出人群,找没人地儿骂街去了。
洋人赢了之后,狂妄叫嚣,让人接着跟他们比试,扬言要用拳头打趴所有人。
见没人出来,他们更是嚣张,随即出言不逊,说出的话不堪入耳,把大清国的子民贬低的一无是处。
九爷本不想跟这群野蛮人有任何接触,但是他们越说越没人话,九爷于是挤过人群,到了圈中。
洋人一见进来个半老不老的老头儿,尽管身体高大,看上去挺壮实,但岁数也不小了。
洋人瞧不起九爷,认为这老家伙是来找死,十分蛮横地让九爷滚出去,换年轻人上场。
九爷不肯下场,指着洋人说,他就是送死来的,要是有能耐,就把他打死。
洋人一见这老头儿十分倔强,于是不再废话。一个身高跟九爷差不多的洋人两步到了九爷跟前,朝着九爷轻蔑一笑,接着一个直拳朝着九爷鼻梁打来。
那一拳快而狠,距离如此之近,几乎不给闪避的机会。
九爷一不躲闪,二不惊慌,出手如电,在洋人的拳套将要触碰自己的鼻尖之时,三根手指一下扣住了洋人的手腕子,随即借巧力一拧。
洋人随即哇哇怪叫,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九爷随即一侧身子,扣着洋人手腕子的那只手顺势一拽,接着松手。
洋人的身子失去重心,好似肥猪拱食,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整个身子随即完全趴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弄得满身黄土。
另外几个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全部惊呆,缓过神来之后,赶紧去看那个趴在地上的洋人,帮他解开圈套的绑绳,将圈套摘下来,这才看清,这个洋人的手腕子上好似被黑墨点了三个黑点,懂行的人明白,九爷使得是鹰爪力,并且手下留情,要不然这个洋人的手腕子非被拧断了不可。
看热闹无不叫好,洋人羞愧不已,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再找九爷,已经没了影。
九爷自那次起,再没见过洋人捣皮拳儿,今日没想到在只二虎家中又见到了。
杜利普越打越欢,丁三套的脸已经没有人样,嘴唇也裂了,鼻梁也塌了,一只眼肿的只留一条缝儿。满脸坑坑点点,坑点之中仍旧冒着青烟。
这时候,九爷大叫一声「回来」,杜利普快速转身,朝着九爷的方向快速蹦跳过去。
九爷二指在杜利普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说个「醒来」,杜利普的一对发直的蓝眼珠子随即能动了,他半张着嘴直冒傻气,似乎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这么能打。
丁三套惨叫连连,十根指甲已将自己的脸皮撕烂,疯一般朝着院墙处的一口水缸跑过去,一头扎进水缸中,身子抖动不止,好似吞了烟油子的蝎虎子。
抖动了好一会儿,突然僵住不再动弹。
杜利普忙问九爷,那个人是不是死了?
九爷没搭话,双眼不眨地看着丁三套一动不动的身子。
突然,丁三套的身子重又动了起来,旋即直起身,一只眼冒着邪光目视着九爷,已经开裂的嘴唇动了几下,哇一口黑血顺嘴喷出。
丁三套极是费力地朝着九爷说道:“马老九,我知道我逃不了了,我死之前,也要拉你垫背!”
说着,丁三套从旁边的案板上抓起一柄砍刀,将砍刀锋利的刀刃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他要自杀!”杜利普大声喊叫着。
九爷仍不答言。
丁三套惨笑一下,随即浑身乱抖,眼珠翻白,发辫自动散开,长发好似斗鸡的羽毛根根竖起。
他一手攥着竖起的长发,一手将刀刃绕着脖颈转了一圈。接着,攥着长发的手,用力往上提,眼见着脖颈上的伤口被撕裂开,黑水从撕裂处沽沽往外冒,伤口越撕越大,居然将头颅从脖颈上提了起来。
接着松开手,头颅自行往半空中一点点飞升,直到连着一副内脏彻底离开身躯,停在半空中。
没了头的腔子站立着不倒,而头颅却在半空中怪叫着。
除了九爷之外,杜利普和其余的人都彻底被吓傻了。
“飞头蛮!”九爷大叫了一声,“好邪术!”
再看九爷,双脚用力蹬地,好似脱兔一般,飞至站立不倒的腔子前,用肩头对着腔子一挑。
将腔子挑起之后,随即用全力猛撞。腔子好似离弦之箭,朝着墙壁飞去,先撞在墙面上,又掉落沸水滚滚的大锅之中。
丁三套那颗停在半空中的头颅一见腔子被毁,旋即一声凄厉怪叫,张开大嘴,露出凶牙,朝着九爷飞来,他要咬死九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