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飞头蛮到近前,九爷大叫一声:“来得好!”
双手紧握三尺熟铜烟杆儿,待得飞头蛮到了近前时,双臂一抡,烟杆儿挂着风正中飞头蛮的顶梁门,将其打出五六丈远,若不是只二虎家的院子阔,非给打到院外不可。
这一下打得力道十足,飞头蛮的额头开裂,淌出一股黑水,随即裂口自动闭合,在空中转了三圈后,重又怪叫着朝着九爷飞来。
快到跟前时,飞头蛮却不直接去咬九爷,而是忽地往高处飞升。
九爷没料到这颗鬼头如此狡诈,烟杆儿一下打空。只因用力过猛,九爷的脚步一个踉跄,好悬没摔个大趴虎。
九爷刚把身形稳住,飞头蛮自高处飞落,速度之快,好似离弦箭矢。眨眼之间,便到了九爷头顶之上。
不曾去咬九爷,而后大嘴一张,一口黑水朝着九爷面门喷去。
九爷早已看破飞头蛮的伎俩,黑水喷出的瞬间,九爷急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和双眼,黑水沾满手背和衣袖,恶臭难闻,令人作呕。
未等飞头蛮喷出第二口黑水,九爷松开捂住口鼻的一只手,用力朝着飞头蛮喷出一口老血。
飞头蛮不及躲闪,被喷个正着,随即凄厉惨叫,在半空中快速飞转,一股股白烟从七窍往外冒。
九爷趁此时机,双脚猛一跺地,跃起七八尺高,一把㩝住飞头蛮根根竖起的长发,顺势猛力一抛,飞头蛮朝着烧得正旺的灶膛飞去,准头十足,不偏不斜,正入灶膛之中。
火焰熊熊可熔铁,何况一个肉疙瘩,飞头蛮被烧成火球,却仍旧惨叫不止。
好一会儿,惨叫声才消停,焦臭味儿四溢,飞头蛮已然化为焦炭。
这个邪恶之徒煮了害了邬秀才的肉,烧了邬秀才的头,却没想到自己也落得同样一个下场,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天理报应。
事儿总算了结了,九爷把胡鼎仁亲笔写下的字据归还,胡鼎仁要拿赏钱给九爷。九爷不受,让胡鼎仁用这些赏钱安葬邬秀才一家五口。
洋鬼子杜利普,经历这件事儿,对九爷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在回国之前,刻意又来义庄找九爷,希望能跟九爷做一生的朋友。
九爷对他已经抱有好感,于是跟他做了朋友,并让小六买来好酒好菜,在义庄为他饯行。
杜利普有个请求,希望九爷能给他写一幅字,他带回国去,挂在房中,见字如见人。
九爷认得字,却写不好字,更不懂的吟诗作对。可是杜利普偏又固执,非要讨一幅字不可。
九爷没辙,只好装了一回学问人,提笔胡乱写下“闻听老杜要远行,借以好酒赠壮士。”十四个大字,送给了杜利普。
杜利普爱如至宝,看着九爷写得字,居然掉眼泪了。
杜利普走后,邬秀才一家也被安葬。而这件灭门案随即也被传开。
自此,邬秀才的宅院成了凶宅,再没人敢进邬家巷,原本住在附近的人家也相继搬离,生怕沾上晦气。
如今这座生人勿进的凶宅之中突然又有了烟火,不得不让小六感到吃惊。
小六将凶宅的由来大致一说,喜子感到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可又不想在六子哥面前露怯,因此假装不在乎,呲着牙挤出一丝笑,做给六子哥看的同时,也给自己壮胆儿。
喜子问小六,下一步该咋办?
小六说:“还能咋办,大门紧锁,总不能敲门进去,唯一的法儿,我踩着你肩膀爬到墙头上,跳进去看个究竟。”
喜子来到墙根下,蹲下之后,让小六踩着他的肩膀上墙。
小六刚把一只脚踩到喜子肩上,接着又放了下来。
他蹲下身小声对喜子说:“弟弟啊,哥哥想起一件事儿来。”
喜子小声问:“哥,嘛事儿?”
小六说:“哥前些日子爬树掏鸟窝,一个没留神,从树上摔了下来,足足实实摔了个大腚墩儿,好悬没把尾巴骨摔碎了,养了好些日子才好利索。
我倒也不怕上墙,只怕万一我爬上去往下跳的时候会引发旧患,要那样的话,咱今晚这桩好事估摸着要崴泥。
你想啊,咱俩费劲巴力跟到这儿,万一因我坏了事,咱不但一点儿便宜也没沾着,回去一说,你九大爷还有你爹估摸着要骂咱俩是废物。”
喜子眨巴眨巴眼,傻呵呵地问:“哥,你这话嘛意思?”
小六白了他一眼:“还能有嘛意思,咱俩调换一下,我蹲下,你踩我肩膀上去,跳进去后,要是没人发现你,你就把院门从里面给我开个缝儿,到时候再带着你探个究竟。”
喜子真心怵头,可又不好意思说不行,生怕让小六看矮了他。
小六见他犹豫,于是再添一把火:“喜子啊,你别是怕了吧?就你这点儿小胆子,跟你师父黄三太差着行市呢,你师父活着那会儿,要是赶上这种事儿,二话不说立马就办。
你倒好,磨磨唧唧,不像个爷们儿,我都替你师父感到泄气,到死就收了一个徒弟,还是个兔子胆儿。
嗐,不说了,不说了,你蹲好了,还是哥哥我上去吧,就算把尾巴骨摔碎了,我也不吭一声,快着,蹲稳当了,别恍着我。”
喜子一把拽住小六裤脚,瞪着眼说:“我来!”
小六心里乐开花,心说喜子啊喜子,你个傻小子还是毛嫩儿啊,六哥略施小计,你就上钩了,你六哥我才不冒这个险,万一进去之后让人逮住了,不挨顿胖揍才怪。
不过你个傻小子也别担心,六哥不是没义气的人,你要让人逮着了,我立马回去喊人来救你。
“喜子啊,别难为自己,要不还是我来吧。”小六假模假式地说。
“哥,你看我的!”喜子拍了拍胸脯,“你蹲下,我上去。”
“得嘞!”小六蹲下身,“来吧,哥哥我托你一把。”
喜子踩在小六的肩膀,小六双手撑着墙面,一点点站起来,将喜子高高托起。
喜子身形灵活,爬上墙头,伏着身子缓口气儿,一对透着精气神的眼珠儿机警地朝着院中扫视着。
“喜子,有嘛动静?”小六贴着墙,仰着脖子小声问着。
喜子摇摇头,示意院中没人,接着小声说:“屋里有光。”
“小心点儿,千万别弄出声响,我到院门那儿等着去,你把门给我开开。”
小六说着蹑手蹑脚到了院门前,好赛个活猴儿,弓腰缩脖,等着喜子给他开门。
喜子别看年纪不大,能耐可不小,提一口气,顺墙头用力一跃,上了挨着院墙不远的一棵枣树上,顺着枣树溜下来,蹲在树下稍作警惕,接着悄无声息地到了门楼中,拉开门闩,轻缓地将院门打开一条缝隙。
小六身子单薄,顺着狭窄的门缝滋溜一下到了院中,蹲在喜子身边,朝着喜子呲牙笑一笑,挑大指晃悠晃悠,夸赞喜子有本事。
喜子不禁夸,呲着牙不出声傻笑。
小六招招手,让喜子跟着他。
两人蹑手蹑脚来到透着亮光的窗根下,偷听里面的动静。
难闻的药味儿已经淡了很多,但依旧往鼻孔里面灌,小六捏着鼻子,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说话,是个女人的声音。
小六眉头一皱,他认得那个声音。
接着,又有个男人的说话声传出,中气虚弱,伴有痰喘,似乎有病在身。
小六仔细听着,觉着男人的说话声也有些耳熟。
心头一惊,难不成是他?
这一惊出了差池,不慎发出声响。
屋里立即传出声音:“外面有人!”
小六一把拉起喜子,拔腿就跑,眼瞅到了院门前。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后飞身到了身前,将院门拦住,阻住去路。
小六一眼看清那人的样貌,大叫了一声:“真是徐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