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是温暖舒适的被窝,却犹如置身于冰窖,冷的他牙齿打颤。他立即将香云拥紧,想着借她的体温暖自己的身子。
没等他胳膊用力,香云的一双玉臂反倒先将他抱紧了。
抱紧他的同时,他感到一块寒冰贴在了自己前胸,瞬间刺穿前胸直冲后脊梁。
他大叫了一声:“冰死我了!”旋即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着两边腮帮子火辣辣的疼,似乎有人在抽他耳光子。
耳轮中还听到一个粗鲁的声音对他说着:“死没死,没死就睁眼,你个混账小伢子,休想在老阿公面前装死狗……”
他觉着声音耳熟,同时也被打急了,努力睁开沉甸甸的眼皮,恍恍惚惚看到有个光头一边抽打他的耳光,一边朝他的脸喷唾沫星子。
见他睁眼了,光头也就住手了。
“咿呀,你个小伢子,我就说你跟老阿公装死狗,把眼睁大,看看我是谁?”
臭小子又把眼睛睁大些,同时扭扭脖子晃晃脑袋,只为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终于,他眼前的一片朦胧变为清晰。他看清了,刚才又打他又朝他咋呼的人居然是老熟人柳三阿公。
臭小子纳闷,明明我正要跟香云滚床单子,你这个老秃驴怎么出现了?
嘿,你个老秃驴,你这是诚心败坏六爷的好事啊,我他妈跟你没完!
他想骂大街,怎料舌头打结,呜噜呜噜说不清话。
就听柳三阿公说:“混账的东西,吃了上供的点心,喝了祭鬼的酒,你的口条能动才怪。嘿嘿,好在老阿公有灵丹妙药,管保让你小子马上能说话。”
臭小子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柳三阿公已经将酒葫芦的嘴儿塞进他的嘴里。
几口老酒灌下去,呛得他陡然坐起,两手掐着嗓子猛烈地咳嗽起来,好悬没把肺叶子咳出来。
看着他的倒霉样儿,柳三阿公哈哈大笑。
“老……老秃……你个老家伙……咳咳咳……”他终于能发声了,但仍旧咳嗽不止。
他痛苦难当,柳三阿公反倒笑得更大声了。
终于,他止住了咳嗽,这一折腾,汗流浃背,小风一过,冻得一个劲儿打激灵。
“咿呀,冷啊?要不要再喝几口老阿公的神仙酒?”柳三阿公大笑着将酒葫芦递到他的面前。
他愤怒地用手去打酒葫芦,但他没有柳三阿公的速度快,没等到他的手打过来,柳三阿公已经将酒葫芦收了回去。
“你个不知死活的混账小子,你还跟老阿公动粗,要不是老阿公救你,这会子你已经成死鬼哩。”柳三阿公不再笑了,正颜厉色地说着。
“放你娘的罗圈儿屁,你个老秃驴,没安好心,你败坏我的好事。”他反倒来了脾气。
“呜呀!”柳三阿公在他的脑门上用力拍了一下,“该死的混账东西,你香臭不分、好赖不懂,把你家老阿公当了恶人,反倒将要害你的一对鬼祟当成好人。你睁大你的狗眼看一看,你身在何处!”
这番话让他心中一颤,紧忙朝四外乱看,这才发现自己仍置身荒野之中,而他此刻坐着的地方,居然是一口破烂不堪的棺材中。
未等他还没明白过来,柳三阿公又用力在他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彻底把他打醒了。
“我!”他两眼先是发呆,随即显出惊恐神情,“我不是遇见了……”
他没敢说出后面那个「鬼」字,“老阿公,这究竟怎么回事儿啊?”
由老秃驴改为老阿公,说话声调也降了下来,说明他心虚了。
“怎么回事?”柳三阿公冷笑一声,“怎么回事,不是要问你么?你忘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他仔细回忆一下,不省人事之前所发生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一刻想起来,却觉得异常恐怖。
他咽了咽口水,说:“我迷糊了,辨不清回去的路,实在没辙了,我就扔棉鞋,看棉鞋头朝哪边,我就往哪边走。
我明明朝着没遮挡的地儿扔的,但不知为嘛,棉鞋挂树上了。
我看到棉鞋时,还看到一对红眼珠儿,把我吓一跳,但过了一会儿再看,就只能看到棉鞋了。
我把棉鞋够下来,寻思着到天亮的时候看到的那几间破屋里面避避风寒,但死活就是走不出去,走来走去,好几回都停在了我扔棉鞋的地儿。
万般无奈之下,我撕开棉袄掏了些棉花做了个火把,点着火把再走,就走出去了。
我正美着呢,一股子邪风吹过来,把火给吹灭了,再找洋火可就找不着了。
我一赌气,索性丢了火把抹黑乱走,没走几步就看见有光亮,我就朝着光亮过去了。
接着就叫开了门,进到了屋里。屋里有俩人,一个是老头史老汉,一个是史老汉的闺女香云,接着我就我就……嗐!不说了,丢人!”
“呜呀,你这会子知道丢人了啊?”柳三阿公眯着小眼睛,笑嘻嘻地问他。
“嗐……”他摇头叹息一声,“我也有脸有皮,也不是四六不懂的混账,能不知道丢人么?对了老阿公,您怎么找到我的?
总不能是巧合吧?您可千万别说是巧合,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儿,我走迷糊了才来到荒郊大开洼,您老人家这么机灵,总不可能也是走迷糊了吧?”
“哼!天底下有几个跟你一样没心没肺的混账小子。该着咱爷们儿有缘,老天爷让我救你这个混账小子一命。
你爱信不信,我还真就是这么巧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事,我就正该不管你,让你小子变死鬼。
可我一想你是我老弟马九爷的徒弟,你死了顶多臭块地皮,但我那老弟一定会为你而伤心,我为了老弟着想,这才出手救这个混账小子一命。”
“吁……瞧您老人家这装腔作势的劲儿,您还小水萝卜拿一把儿了。嘻嘻,我知道您是大善人,就算没我师父,您也一定会搭救我。
可我就纳了闷儿,那俩祸害为嘛非要找我呢?我跟他们无冤无仇,为嘛要弄死我?”
“那是因为你小子是只童子鸡,留下你只为配阴亲。”
“呀!配阴亲啊?”他先是惊诧,接着笑了,“那丫头长得也真是不错,倘若跟她做一对鬼鸳鸯,倒也挺好。”
“呸!”柳三阿公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所谓红粉骷髅,为了迷惑好人,幻化各种样貌,你看她好看,那都是虚假幻象,并非她原来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