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骂人啊?”小六朝着大邋遢数落道:“人家好心好意给你饭吃,你还骂人家老两口子不是人。我瞅你才不是人!”
“不是!”大邋遢立时就急眼了,“我说他们不是人,他们真就不是人,他们是大仙儿。”
“大仙儿?”小六忙问:“这话怎么说?”
“是白家大仙儿。”大邋遢降低了声调,不敢大声说出口。
“白家大仙儿?”小六恍然大悟,“原来是两个有了道行的老刺猬啊。”
“对哩!”大邋遢用力一拍大腿,“就是刺猬。”
小六皱着眉头仔细琢磨了琢磨,斜着眼说:“你们兄弟三个说话云山雾罩,我有些不信你们说得话,白老太公两口子倘若真是白家大仙儿,怎么还能在高台子上一直住着?就不怕那些有收妖能耐的高人被他们给收了?”
“不能!”二埋汰抢话说:“虽说是白家大仙儿,但从不害人,不但不害人,谁要有事求到老两口子的门上,只要是合情合理,老两口子一定有求必应。”
老憋屈帮腔说道:“比方说谁家娶媳妇不够聘礼钱,又比方说谁家死了老人买不起棺材,再比方说谁家的小孩儿犯了急病,求到白老太公老两口子的门上,管保给你帮忙到底。不过话也说回来,你要诚心去讹诈,那可就要找倒霉了。”
“唷!”小六觉着挺新鲜,忙问:“这又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逃不过大仙儿的法眼呗。要不怎么说是大仙儿呢,别看岁数大,眼珠子贼亮,是真是假,是的确有难处还是诚心讹诈,白老太公一眼就能看出来。
别看那老两口子平时慈眉善目,对谁都客客气气,见谁都乐乐呵呵,可你要诚心骗他们,他们可不高兴,你就要倒霉了。”
“难不成还能要人命不成?”小六忙问。
“那倒不至于。”二埋汰接话说,“无非就是整点邪乎事儿吓唬吓唬你。你们瞅见东边有个小破屋了吗?”
小六想一想说:“好像瞅见了。”
二埋汰说:“那里原先住着个老坏种,那老家伙坑蒙拐骗了大半辈子,除了不干人事,什么缺德事儿都干。
有一回,他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孩儿,哭咧咧地求到白老太公的门上,求老太公老太奶发发慈悲救救孩子。
他说那个孩子是他从稻草垛里捡来的,一准儿是家里太穷养不活,狠心给丢掉的。
他见孩子可怜,就捡回了家,寻思着把孩子养大成人,跟他做个伴儿。
可惜他家太穷,只能拿棒子面糊糊喂孩子,也许是孩子吃不饱身体太弱的缘故,连着两天高烧不退,不但一只眼睛溃烂了,连哭都不会了,他担心孩子夭折,于是求白老太公白老太奶救救孩子。”
“嗐!”大邋遢接话说:“那孩子该着命薄,到头来还是没能救活。老坏种见孩子夭折了,也就不再管了。
哪知回家之后,老坏种就开始满嘴说胡话,不在屋里呆着,到处跟人家说是他干了缺德事,那个孩子不是捡来的,是他偷来的。
本想着卖给要饭的叫花子采生折割,没等出货,孩子就病了,他也不给孩子医治,任由孩子烧烂了一只眼睛。
他去找白老太公和白老太奶救孩子,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他想着把孩子医好后卖了换钱。
到头来孩子死了,他作了大孽,白老太公和白老太奶要惩罚他,他说看到两个跟人一样大的刺猬,那两只刺猬用刺扎他,他还把衣裳脱了让人看,可不是么,浑身都是针眼儿。
没三两天,老坏种就死了,人说他是被活活吓死的,是谁吓死了他,没别人,肯定是白老太公和白老太奶。”
老憋屈马上把话茬接过来,他说:“打这事儿之后,高台子上那座大宅的院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有人求到门上,无论怎么哭怎么求,门也不开。
本以为白老太公两口子离开了,或是宅子里出了什么事儿,于是就有两个胆子大的小伙子爬过墙头,跳进院子探个究竟,哪料想那两个小伙子顺墙头翻出来后,吓得脸色苍白,回家就病倒了。
水米不进,满口胡话,请郎中来看,郎中说是吓破了胆,给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好歹把那两个小伙子的命给保住了。
过了几天,其中一个小伙子能正常说人话了,人们这才知道,白老太公和白老太奶压根就没离开,就在宅子里面呆着,不过已经不是原先的样子了。
那个小伙子说,原先白老太公和白老太奶都是满头银发,还都是白眉毛,白老太公还留着好漂亮的白胡子,脸上多会儿都挂着笑模样儿,慈眉善目惹人爱待。
可那天他看到的白老太公和白老太奶,完全变了样儿,银发掉没了,成了光头。
只是光头还不说,头上还满是烂疮,顺着烂疮往外淌脓水。
脸上的眉毛和胡子也不见了,非但没有了慈眉善目,而且变得格外狰狞,抠腮尖嘴,两眼淌血,尖刺儿刺破衣裳直直愣愣地露在外,哪还有个人样儿啊,这不就是妖精么?二位说说,换谁见了不怕?”
柳三阿公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听没听,反正不说话。
小六听着好奇,忍不住刨根问底:“呀!好好的咋就变成这幅吓人模样?你们三个一定要跟我说说,我太想听了。”
“我知道,我来说。”老憋屈在兄弟三人中最年轻,嘴皮子也最快,他争抢着说:“为啥变了样儿,还不是亏了心!”
“呀!”小六更加好奇了,“这么善净的人,也干亏心事儿?快说来听听,到底咋回事?”
“还不是因为老坏种送过去的那个孩子。”二埋汰怕老憋屈抢话,小六的话音儿刚落,他就抢着说:“缺德了,缺大德了,好人难做,好人难做啊,嗐……”
在二埋汰长叹之际,老憋屈又把话茬抢了过来:“老坏种把孩子交到白老太公和白老太奶的手中,说实在的,老两口子不是不能治好那个孩子,是压根就没治!”
“可不!”大邋遢终于抢到了说话的机会,“要是治了,那孩子就不能夭折。你要问为啥不给治,还不是因为老两口子舍不得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