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匹夫，真歹毒！”小六拍腿而起，大骂章开祖宗八代。
柳三阿公让他消停点儿，没必要这般撒癫狂。又说世间万物，有阴就有阳，有好就有坏，凡夫俗子也好，邪魔妖祟大罗真仙也罢，生死都是天命注定，早晚都有一死，早死早托生，反倒省得遭罪了。
尽管柳三阿公这番话不入小六的耳，但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对于小六是否受用，柳三阿公管不着，也管不了，不过是老者殷殷嘱告年轻人的一番感悟罢了。
小六心中有火，无处宣泄，只能暗气暗憋。重新坐下，换个口气，说了几句自责的话，虚心请教柳三阿公，请老阿公消解他心中的疑惑。
柳三阿公便又说道：“章开已入邪道，再不能自拔。据我所知，此人有两大心愿，一是玉茎重生，重为真男儿；二是踏破金銮，取而代之。”
“您的意思是说章开想要当皇帝？”小六不由得大惊失色，继而愤愤说道：“好个老阉货，居然有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野心。”
“是啊，人心不足啊。”柳三阿公发出吁叹之声，“嗐……身体残缺之人，心术早已不正，当年林清作乱之时，章开身在大内，想要与林清里应外合，先保林清登基大宝，随后效法当年大宋朝赵氏兄弟，来一个烛影斧声，杀林清后，取而代之。”
说着，柳三阿公突然一声冷笑，“林清糊涂至极，也是个该死的货，他本以为章开真心对他，殊不知章开自小就被净身，身无男儿物，为人最歹毒，才不会真心对待他人，表面跟他称兄道弟，豪言壮语要将一腔热血卖给识货人，实则不过是要借他人之力助自己成事罢了。
一旦事成，章开便会伺机下毒手谋其性命，才不管你是不是结义兄弟。
一旦事败，便先行逃之夭夭，根本不顾及兄弟死活。当年林清一伙事败遭擒，身份还未暴露的章开明明可以一刀杀死捆缚盟兄的兵丁，救盟兄逃出生天，怎料章开非但不加营救，反倒一刀砍断盟兄的下颚，使盟兄无法揭发他。
他本以为林清会因血液耗尽而死，没想到林清命硬，虽然不能说话，却用手指沾血写出他的名字，他这才逃至东洋扶桑，学成一身妖法邪术之后，改头换面遁回中原，一面亲近邪门中人，一面苦练邪术，贼心非但不死，反倒愈来愈盛。”
“既然知道他有贼心，您老人家怎么不去报官？”
小六面露焦急神色，“依我看，咱这就去报官，让官府派兵来抓章开，何须您动手？”
“糊涂！”柳三阿公说：“这种事情，哪能随便报官，这是忤逆大罪，没有真凭实据，贸然报官，官府一定先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你若说得清还好，倘说不清，便打你个妖言惑众之罪，那时候章开没死，你却先落一个出红差砍脑袋的下场。
再者章开的名字，已经成为过去，所有人都认为朝廷当年诛杀林清余孽时，章开已经伏法，如今你再说章开活着，岂不是打那些官老爷的脸？
还有一点，章开狡猾至极，行踪让人捉摸不定，而且还有一身能耐，吃官饭的丘八们大多数都是酒囊饭袋，用这种人抓章开，你说能抓的到么？万一打草惊蛇，想要再找章开，就势必登天了。”
老阿公一番话说出口，小六恍然大悟，怪自己不够稳重，没有老阿公这般心思缜密。
柳三阿公这时又说：“我在南方之时，听闻章开已经从东洋遁回中原，于是赶紧来到北地，苦苦打探，才知道章开躲在津门之中。
我获悉他跟徐虞章有所接触，于是我才要到徐家大宅探究竟，没想到却见到了徐虞章变成活跳尸的模样，而章开却又不知去向。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这两天我终于探查到章开的下落。”
不等柳三阿公说完，小六急忙插嘴问一句：“高台子？章开就在高台子白老太公的宅子里面？”
“是了。”柳三阿公说：“章开早就将高台子据为己有！早在他设计让老坏种将那个快要咽气的小孩子交到老刺猬的手中之时，他就已经将两个老刺猬把控在股掌之间。
倘若老刺猬舍得割肉救那个孩子，他就可以借老刺猬道行削减，法力不足之时，趁机拿下两个老刺猬。
倘若老刺猬舍不得割肉救那个孩子，他也知道老刺猬两口子会为此而内心煎熬。
小六啊，你有所不知，似老刺猬这样的灵物，都是修了多少年才换来一个人形，他们往往比人更有人性，若做了亏心事，容易陷入极度自责当中，甚至于陷入魔障，明明一心向善，却因为魔障所致，一颗善心变为邪心。对了，我说个人，你或许听说过。”
“您说，您说。”小六迫不及待想听那人究竟是谁。
“你可曾听说过香河有一位胡太公？”柳三太公问他。
“听过！”小六忙说：“听师父说过，可是没见过。师父说那位胡太公了不得，老厉害老厉害了。”
“阿公我今日对你交个底，我与胡太公有些交情，他之所以被人尊称为胡太公，那是因为他是胡家大仙儿。”
“胡家大仙儿？老狐狸精？”小六兴致盎然地问。
“胡太公只一百年，就有了道行。”柳三阿公又对他说。
“啊？”小六惊讶地张大嘴，半天才说话，“一百年就有了道行？我的天啊，不说起码五百年才能有道行么？”
柳三阿公点点头：“没错，胡太公只一百年就成了人形，而且道行极高，胡太公修炼人形，但不修炼人性，因此这个大狐狸亦正亦邪，既有兽心又有人心，两颗心相互克制，才不至于走极端。
老刺猬两口子两百年才有了道行，但在能耐上比胡太公差了好一大截，两个老刺猬捆一块儿，恐怕都不是章开的对手，何况又中了章开的计。
章开趁老刺猬两口子因为内心煎熬而神情恍惚之际，轻松破了老口子的道行，不但将两口子修来不易的人形毁掉，也毁掉了老刺猬两口子苛求至极的人性。”
小六惊讶地合不拢嘴，傻兮兮地怔了好一会儿，猛一抬脸：“这就是说白老太公和白老太奶重又从大仙儿变回了邪祟？”
柳三阿公吁叹一声，没有给他答复。
但这一声叹息，也让小六明白自己所猜无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