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小六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他努力睁开眼的同时，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凑到他的面前，那个人影带着喜兴劲儿说着：“哥啊，你可算醒了，可把老弟急死了。哥啊，你气性咋这么大呢，话还没说完，你就背过气儿去了？哥，六子哥，睁大眼睛，能看清我是谁不，快看看，仔细看看，是我啊……”
此刻，小六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虚虚幻幻，如同置身于混沌世界当中，一切都是虚无缥缈，且又漂浮不定的，以至于他分不清眼前的景象和听到的声音是否真实还是幻觉。
“哥啊，是我啊，我是臭子啊。能看清我不？”那个声音仍不停在面前晃晃悠悠地念叨着。
小六用力挤了挤眼，极力让自己快些逃离混沌世界。终于，他来在现实世界之中，看清了眼前的人影是再熟悉不过的牛小臭。
小六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然而喉咙里似有一团棉絮，使得他发不出声。
小六不能出声，小臭却声音洪亮。
“六子哥，你可真本事。我听老阿公说了，是你把莲儿的魂灵儿给找回来的。”
说着话，小臭的眼神瞄向了摆在对面小炕上的陶土坛子，接着露出上下两排小白牙，嘿嘿嘿，傻笑了起来。
小六双眼淌泪，心灰意冷，恍若隔世一般。他努力压制住悲伤，喉结上下动着，终于可以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颤抖着嘴唇哀哀地问小臭，师父的遗体放在哪口棺材里面？他让小臭扶着他到棺材前，他要见师父最后一面。
待他这番诉求说出口之后，小臭眨巴眨巴眼皮，傻呵呵地说：“六子哥，你发烧了啊，咋还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呢？”
小六来了火气，尽管气力不足，却依旧咬牙切齿。
“你这个混蛋，到这会儿，还管什么吉利不吉利！”
小六又落泪了，“我要看师父……师父啊，我的好师父啊，您老人家咋说走就走了呢，让徒弟我往后可怎么活啊，师父啊，师父……”边哭着边挣扎起身。
小臭快速伸出双臂，将已经快要坐起身的小六重又按倒。
“哥啊，您先别发疯，您听我说，你先听我说！”
“你要说什么，还有什么说的……”小六突然眼前一亮，“难道师父有什么临终遗言要你告诉我？你说，你快说。”
“没有！”小臭直愣愣地说。
“不能！”小六含泪摇头，表示不信，“师父这么疼我，不能没话留给我！”
“师父两天没回来了，往哪儿给你留话。”
“你说什么？”小六瞬间止住了眼泪，满含泪水且无限哀怨的眼神随之有了精气神，“师父他老人家没……没，没那啥？”
“你怎么光说晦气话呢？”小臭憨憨地说：“咱师父福大命大，哪能说那啥就那啥。”
“你小子不是说师父没了么？”小六有些急眼了，说话的气力也足了。
“是啊，我是说了。”小臭并不否认，冒着傻气眨眨眼，用力一拍脑门儿，“哦哦哦，对对对，怨我，都怨我，怨我心急嘴笨没把话说清楚，我是说师父两天没回来了。”
“那你干嘛要哭？”小六更加急眼了，嗓门也就更大了。
“呃！”小臭尴尬地呲牙一笑，“还不是怨我没出息么。我早晨起来觉着嘴里没味儿，赶巧在厨房的墙上瞅见一串干辣椒。
我揪下一个放嘴里嚼了嚼，我的娘啊，跟嚼火炭似的，辣得满嘴冒火，楞给我辣哭了。到这会儿，我的舌头还火烧火燎的。”说着，小臭把舌头吐出来，用手对着舌头扇风。
小六腾地做了起来，一把㩝住牛小臭的棉袄。
“你个臭要饭的，你平时舌头也挺利索，到了关键时候舌头偏偏短了半截，你他妈的是诚心耍着我玩儿呢，我跟你玩命！”
说着，小六一把将牛小臭拽翻在炕上，翻身骑在牛小臭的肚子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拳。
小臭姓牛，自然也是牛脾气，哪受得了这通雷烟火炮，当即还手，一边叫骂着，一边跟小六在小炕上扭打着。
柳三阿公走过来，抡圆了巴掌，一人给了一个大脖溜子。
“混账的东西，在老阿公面前，你们也敢放肆！”
小臭用力推开小六，直眉瞪眼地指着小六说：“是他先打我的！”
小六气喘吁吁，眼珠子瞪得比牛眼还大，咬牙切齿地凶道：“打得就是你，要没人拦着，我今个儿非弄死你不可！”
“来来来，你要弄不死我，我就是你爸爸！”
“孙子，我弄死你！”
小六扑过去还要打，柳三阿公一把㩝住他的后脖颈子，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又给他来了一个大脖溜子。
“老九弟不在，我就替他管教管教你们这两个混账！”
一见柳三阿公发了火，吓得小六和小臭立马消停了，但仍旧怒目相视，恨不得一口咬死对方。
小臭翻身从小炕上下来，气呼呼地绕到柳三阿公身后，有柳三阿公这块挡箭牌，吓死齐小六也不敢动手。
小六沉着脸盘腿坐在炕上，呼呼喘着牛气。
柳三阿公在小臭肩头上拍了拍，示意小臭坐对面去。
小臭坐下后，柳三阿公让小臭说一说，在这两天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