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公,这谁呀?”小六看着柳三阿公严肃的脸,小声地问着。
“烧成这样了,连亲爹娘都不见得能认出来,我又怎么能认得出。”柳三阿公爱搭不理地说着。
“难不成是满庭芳?”小六先是一愣,兀自念叨着,“要真是满庭芳,云翠仙又哪儿去了……”
自言自语的同时,两步到了焦尸近前,屈膝弯腰,仔细辨认着,如同是在端详一件古董。
“这不是满庭芳!”小六直起腰,对着柳三阿公和喜子说:“是个老头儿!”
喜子起初有些发怵,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这种死的不能再死的死尸,但他见柳三阿公和六子哥不怕,他不服输的劲头儿就起来了,于是也就不怕了。
喜子上前一步,看了看焦尸,又看了看小六,好奇地说:“都烧成这样儿了,也能辨识出岁数啊?”
“多新鲜,这有嘛不能的。你忘了你哥我是干啥的了?我打小就跟死尸打交道,嘛样式儿的没见过,有道是熟能生巧,我早就出师了。”
小六不禁自鸣得意起来。这次他还真就没说大话,他的的确确有这个本事。
“老头儿,该不会是……”喜子眼神中吐露出不安神色,话没说完就不敢说了。
“去你的,你想说什么屁话,当我不知道呢。”小六有些不悦地说:“这不是你九大爷。”
“咋能看出来?”喜子怯生生地问。
“看大小就能看出来,你九大爷身材高大,就算烧也不会,我呸!”
小六突然重重地朝着地上啐口唾沫,以示自己刚才说得都不算,“这么跟你说吧,被烧死的人身体会变小,但行家仍能看出这人生前的高矮胖瘦以及岁数,一句半句跟你说不明白,等有空我好好跟你掰扯掰扯,总之这人的个头不会很高,以我经验来看,这人生前应该跟老阿公差不离高矮,而且还是个罗锅儿。”
柳三阿公在一旁不声不响地听着,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以示臭小子说得全对。
“罗锅儿,小老头儿……”小六拧着眉头思索着,须臾,双眉一挑,“我记得满庭芳身边有个老跟班儿,名叫老憨,那老家伙身材干瘦,个头儿也不高,还是个罗锅儿,难不成这就是老憨!”
认定这是老憨不假,小六扭脸看着柳三阿公,问道:“您老人家还见着别人了么?”
柳三阿公大着嗓门说:“这所大宅院里面除了这个不能喘气儿的之外,一个活人都没有。我挨屋探过,所有的屋子都是空的。”
“空的?”小六感到不可思议,又问:“别是藏起来了吧,满庭芳这样的害人精,一定在宅子里面安置了密室。”
柳三阿公摇摇头说:“我还真就在一间屋子里发现一处暗室,不过里面照样没人。”
“里外都没人!”小六的眉头重又拧在了一块儿,喃喃自语道:“这可真怪了,人都去哪儿了呢……老憨又是被什么人烧成这幅模样……”
小六看了看四周,除了焦尸躺着的一块地皮以外,没有什么地方有烧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老憨至死没挪地儿,并且没有挣扎迹象,也没见着什么木柴硝磺这类的引火之物……可真是怪了,老憨是怎么烧起来的呢……
“是被奇门之术烧的。”不曾想到柳三阿公居然会为小六解疑答惑。
“奇门之术?”小六忙问,“也就是说,这是江湖术士干的?”
“没错!”柳三阿公说:“他是被赤练雷火掌烧成焦炭的。”
“什么赤练雷火掌?”小六和喜子异口同声地问。
“这是山左赤火教的道门儿。”柳三阿公说。
“山左是哪儿?”喜子忙问。
“就是山东。”柳三阿公说。
“那赤火教呢?”小六紧着询问。
“相传在元朝的时候,从海外传入中原一个拜火教,到了明朝的时候,拜火教逐渐四分五裂,又衍生出许多支脉,这个赤火教就是其中一支。”
“也就是说赤火教的门徒渗入津门了?”小六不免大为好奇。
“赤练雷火掌是赤火教不传秘术,只传授本门弟子,并且只有最有慧根的人才能学得,一般门众是不会获取到这套不传秘术的。据我所知,天下懂得这套奇门秘术的不超过十人。看来,是有高人到了。”
“照您老人家所见,这人是敌是友?”小六紧忙问道。
“难说!”柳三阿公也不知道答案。
既然没有答案,也就不必枉费心思。小六如今只想找到师父的行踪,而顾不得旁人。
无奈眼下线索又断了,不但没能找到师父,就连宅子里的主人也不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这么多人在无声无息中人间蒸发呢?
小六寻师心切,不免重又陷入惶恐不安之中。他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用哀求地眼神看着柳三阿公,寄希望于这位老神仙能帮帮自己。
喜子同样急得不行,他爹同样踪迹难寻,倘若爹有个三长两短,非把娘和奶奶的眼睛哭瞎了不可。
他是爹娘唯一的儿子,因此,他必须要把爹找到,不能让娘和奶奶伤心。
小六把希望寄托于柳三阿公,喜子把希望却寄托在小六身上。
柳三阿公垂头不语,好一会儿,才抬起脸说道:“难道有人要用这具焦尸引我们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儿?”小六耳朵格外尖,尽管柳三阿公自言自语,而且语气极小,他却听见了,这才赶忙询问。
“铁砣山庄!”柳三阿公随即吐出这四个字。
“听着咋这么耳熟……”小六怔住不动,仔细想一想,“我记起来了,我师父跟我说过这个地儿。”
“我也听说过!”喜子紧忙插嘴说着。
“你也听说过?”小六问他,“你听谁说的?”
喜子说:“听我爹说的。”
“喜子,你啥时候学会说话大喘气了啊?”小六沉着脸说:“铁砣山庄是生人勿进的凶宅,而且是凶得不能再凶的至凶之地,凡是进到里面的人,要么疯要么死,你爹真要进去过,决不能独善其身,我估摸着你是记错了,你爹说得应该是别的什么地儿。”
“没错!”喜子言语肯定地说:“就是我爹说得。我爹跟我说,他还是小孩儿的时候,跟着我爷爷走南春北撂地摊儿打把势卖艺,爷儿俩走哪儿,哪儿就是家,有庙寻庙,无庙就找个能避风的地儿凑合一宿,日子过得苦着呢。
我爹说有一回,他跟我爷爷经过燕山山脉,走到蓟州,四外都是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巧赶上山雨欲来,爷儿俩正愁无处避雨,远远瞧见半山腰有所大宅子,于是跑过去想要借大户人家的门楼遮蔽风雨。
等到了半山腰看清门楼上挂着的破旧牌匾的时候,才知道那地儿就是铁砣山庄。”
小六插嘴问:“你爹和你爷爷真就进去了?嘛邪乎事儿也没遇着?”
“进去了!”喜子很是肯定,“就跟你说的一样,进去后没多久,就遇见邪乎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