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我想活,我还没娶媳妇儿呢。”小六嘿嘿傻笑了一声,反问杨老汉,“听您老说话,您老对铁砣山庄也挺熟悉吧?”
“算不上多熟悉……”杨老汉拖着长音儿说:“年轻那会子,倒也进去过两回。”
小六一听此言,心里免不了咯噔了一下,刚要开口打听个仔细,喜子抢在他前面发问:“老人家,您真的进去过铁砣山庄?”
杨老汉扭脸看着喜子,眯着眼笑嘻嘻地问:“怎么着,你不信?”
“信!我信!”喜子紧忙解释,“可是坊间都说铁砣山庄不吉利,我就是好奇您老人家怎么就——”
喜子的话没有说完就不说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不会惹得杨老汉不高兴,因此语塞。
杨老汉朗声大笑,猛然用力一拍胸口:“我老杨穷哈哈一个,邪魔妖祟嫌我穷,懒得找我麻烦。”
喜子一时无语,面显窘状,尴尬地笑了笑,便不再言语。
小六咯咯咯坏笑几声,语带调侃地说:“我说杨大伯,您老人家可真够诙谐的啊。”
又是咯咯咯几声坏笑,咂咂舌头又说:“我师父常教导我,说话办事要靠谱,有多大的脚就穿多大的鞋,不能干没谱的事,也不能说没谱的话,非要那样的话,一准儿丢人现眼让人笑话。
我瞅您老人家的岁数在我师父之上,您一定比我师父更懂得人情世故,我们做晚辈的尊老,可您老也不能欺小,我老弟脑子里面没转轴,您说嘛他就信嘛,我虽不敢说比我老弟精明多少,但我怎么就这么不信您老说得话呢?
您口口声声说您进去过铁砣山庄,您倒是跟我们细着白话白话,您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进去后又见着了什么?总不能进去嘛也没瞧见,尥个蹶子就颠出来了吧?”
杨老汉并不理会小六的话,懒洋洋地倚在车帮上,大手伸进脏兮兮鼓囊囊的麻布口袋里面,掏出一把山核桃,分别递给柳三阿公和喜子,唯独不给小六。
小六嘴贫不假,但不嘴馋,平时不稀罕嚼零嘴儿,因此毫不在意。
这要换成小臭可坏事了,小臭嘴馋,见了吃的不要命,谁要有好吃的不让他,他能记恨一辈子。
柳三阿公接过两颗核桃,攥在手中却不吃。
喜子接过四颗核桃,将一颗放在上下牙齿之间,用了好大的气力,才将硬壳咬开,一点点剥着皮儿,吃得挺费劲。
杨老汉看在眼中,哈哈一笑,拍拍喜子的腿,接着用两根手指头夹着一颗核桃在喜子眼前晃了晃。
喜子纳闷,不知道杨老汉要干什么。
杨老汉笑着说:“小老弟,想不想看戏法儿?”
“想!”喜子不加犹豫地说。
小六也爱看热闹,扭回头仔细瞧着。
就见杨老汉二指夹着核桃,在自己面前晃了几下,接着对着二指吹了一口气,随后面带笑意将核桃递给喜子。
喜子赶忙将还没吃完的核桃塞进衣袋,伸手把杨老汉夹在二指之间的核桃拿了过来,托在掌心,两眼冒着好奇的光芒,仔细地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并不见任何变化,喜子眨眨眼,用略带失望的眼神看了一眼杨老汉。
杨老汉面带微笑,不言不语,也不理会喜子,只是与柳三阿公说着可有可无的话。
柳三阿公同样面带微笑,有来言有去语地与杨老汉攀谈了。
小六冷笑一下,轻蔑地看着杨老汉,语带嘲讽地说:“还以为什么大罗真仙,到头来是个老忽悠。”
小六说完这番话,喜子脸上随即出现异样,似乎认可了六子哥的话。
突然,喜子的双肩抖了一下。
“核桃会动!”喜子惊奇地大声叫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来得突然,把小六吓了个激灵,随即两眼紧盯着喜子的掌心,看那颗核桃的变化。
随着核桃在喜子的手心中自行弹跳了一下,小六禁不住「啊」了一声,眼神中立即显出惊诧神情,半张着嘴,陷入呆滞之中。
喜子一动不敢动,瞠目结舌地看着掌心中时不时自行弹跳的核桃,断然不敢相信眼前情景。
弹跳几下之后,核桃在喜子的掌心中滴溜溜转了几圈,便不再动了。
喜子以为戏法结束了,刚要开口询问杨老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突然,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
接着,核桃自行出现裂纹,如同小鸡孵蛋一样,核桃居然自行裂开了。
就在裂开的同时,一只小巧如花生米的白色小鸟从碎裂的核桃中跳了出来,展开好似蜂翼的翅膀,在喜子的掌心上盘旋飞绕,只把喜子看得大气不敢喘。
须臾,白色小鸟径自飞过喜子的头顶,化为一只白鸽腾空而去,旋即不见踪影。
喜子仰望天际,张大嘴巴,如傻如痴。
这般模样,证明他仍未从惊奇中清醒过来。
小六同样惊奇不已,两眼在空中快速找寻着,希望能找到白鸽的踪影。
杨老汉此刻不发一声,只是面带微笑地倚着车帮坐着,两眼不看他处,只笑眯眯地看着柳三阿公。
柳三阿公呵呵一笑,说声「好戏法」,冷不丁将手中的两颗核桃抛向空中。
只见那两个核桃好似飞剑,以极快的速度拖着两道白光径直朝空中高升,待得肉眼看不见时,突然听到空中传来两声鹰嘨,明明空无一物的半空中,顷刻多出两只黑色老鹰,遨游天际之间,不时发出鹰嘨。
喜子和小六这时已经完全被两位老者的高超技艺所折服,这才知杨老汉的能耐之高绝不可小觑。
好个蹊跷,只见天际之中,雄鹰身形一斜,好似两道流星,眨眼之间便飞入云间消失不见。
待的喜子为之一振,清醒过来之后,却惊奇地发现,那颗核桃恢复原状,依旧存在于掌心之间。
而当柳三阿公摊开双手之时,这才看清,老阿公的手中依旧攥着两颗核桃。
这究竟怎么回事?明明眼见着自己手中的核桃与柳三阿公手中的核桃化为白鸽黑鹰飞升空中,为何此刻手中仍有核桃,难不成适才所见都是幻想,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障眼法?
喜子纳闷的同时,小六眨眨眼皮,眼珠儿一转,继而呲着小白牙嘿嘿一笑,放下马鞭,拍手叫好,连连夸赞两位老人家的能耐高超,夸赞之余,话锋一转,借三寸巧舌把个杨老汉夸到天上去了。
小六之所以这般大献殷勤,实则有所企图。
臭小子时才转动眼珠儿之时,已经心中有底,暗想:“姓杨的老家伙能耐不小,就算比不上秃脑袋的柳三老头儿,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我若把这个好家伙说动了心,让他帮着我们进到铁砣山庄,不就多了一个好帮手么,到时候真要有个为难招窄,这老家伙一准儿能派上用场。”
心有所想,嘴上立即卖乖,杨老汉听他所言,喜不胜收,一脸洋洋得意的神情。
小六心说话,这个老家伙也是个喜欢听好话的顺毛驴儿,我再加把劲儿,非把这老家伙拿下不可。
哪料想臭小子正在白话的起劲儿之时,却被柳三阿公喊停了。
吆嗨!有人截胡,这是打得哪路牌?
小六斜眼瞄着柳三阿公,要听秃老头儿究竟要费什么屁。
就见柳三阿公欠了欠身,朝着杨老汉抱拳拱手,满面堆笑地说道:“恕小老儿眼浊心瞎,差点儿忘却了故交。”
小六一听,心中猛一翻腾:“怎么着,他两个老家伙难不成早就认得?”
这时又见杨老汉直起身子,面色严肃地抱拳拱手:“柳三老哥,自上次一别,已是三十多年,咱俩都老了啊。”言语之中,无限感慨,兼带悲怆之情。
有了这番话,小六不必再多心,两位老人家原来真的早就认识。
喜子一脸吃惊神色,半张着嘴,瞪大了眼,看看杨老汉,又看看柳三阿公,就这么来回看着,喉咙之中发出嗯嗯啊啊的声响,似是有话要说,却因为嘴笨舌拙说不出来。
再看两位老者,四目相对,饱含热诚,沧桑的老脸之上显露欣慰神色,别离之苦尽在不言中。
相识良久,突然同时仰天大笑,四只大手紧紧地抓在一起,不舍得松开。
喜子被眼前一幕感动的热泪盈眶,紧着用袄袖子擦抹泪水,鼓着腮帮子不敢出声。
小六乐得满脸飞眉毛,得意神色挂在表情上,本想着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杨老汉,这下更好了,不用自己费口舌,帮手自己上门了。
“柳三老哥,我的好哥哥啊……”杨老汉抓着柳三阿公的两只手,千般激动,万般感慨,似有千言万语在心头。
“杨老弟,开山老弟,我朝思暮想的好兄弟啊……”柳三阿公此刻上了情绪,如此铮铮铁骨的一个小老头儿,眼圈儿居然红了,可见老阿公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老老老——老阿公……”喜子一脸质疑神色,言语磕磕绊绊,“您——您——您喊杨大伯什么名字?”
柳三阿公朗声一笑:“喜子,你爹不是一直打听曾经的救命恩人么?如今恩人就在面前,你还不快些给恩公叩头!”
“啊呀!”
喜子大叫一声,陡地翻身跪倒,额头用力碰撞车板,磕得咚咚咚作响。
杨老汉一把将喜子的肩头托住,大声大气地说道:“小子,咱爷们儿没必要这样儿,你这样儿我老杨受不起。听话,你要再这样儿,我把你小子从车上丢下去!”
说罢,杨老汉哈哈大笑,双手顺势一抬,喜子翻身坐下。还想再跪,柳三阿公拦住了他,说道:“你杨大伯不许你叩头,你听话也就是了,杨大伯最厌恶这些繁文缛节,你不要让杨大伯烦气。”
喜子很是听话,乖乖坐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杨开山,脸上变颜变色,却满溢感激与感动之情。
这孩子为人老实,嘴巴不跟劲儿,有话说不出,全都写在脸上了。
杨开山似乎很是喜欢喜子,伸大手在喜子的头顶爱抚着,咂舌夸赞:“好孩子,好孩子,是块好材料,将来前途无量啊……”
喜子不经夸,立马来了个大红脸,从其眼神中可见,他对杨开山的话很是受用,同时希望能得到杨开山的点拨。
小六嘿嘿嘿笑着,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杨大伯,您也瞅瞅我,瞅我是不是也能前途无量。”
杨开山斜着眼瞟了他一眼,嘿嘿一笑:“你小子要是有你师父马老九一成的稳重劲儿,兴许也能混出个人样儿了。”
“呀!”小六一惊,“您认得我师父,知道我是马九爷的徒弟?您了不得啊。”
说着,呲牙一笑,“我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儿没认出老神仙,您老别跟我一般见识。不瞒您说,我自打见您第一眼,就觉着格外亲切,就跟见着亲人似的,原来还真是亲人啊,瞧这事儿闹得,巧了!”
说着,咯咯咯笑了几声,“杨大伯,既然都是一家人,咱就别说两家话,我这心里有个心结,还需您老人家替我解开。”
“哦!”杨开心会心一笑,“要我解你的心结,你倒是说说,要我解你哪一桩心结?”
“杨大伯,您老爽快!”小六挑起大拇指,挤眼一笑,“杨大伯,我这个心结实则已经跟您念叨过了,我就想知道知道,您老是如何进入铁砣山庄,又是如何出来的,期间又见着了什么?您跟我说说,让我兴奋兴奋。”
“好!”杨开山重重一拍大腿,“既然你小子想听,那就把耳朵竖直了,听杨大伯给你讲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