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杨开山要话过去之事,小六和喜子顿然来了兴致,忙把耳朵竖起,不敢大声喘气,只待倾听一番离奇之诉。
杨开山借柳三阿公一口老酒润嗓,而后口若悬河如连珠,把过去之事一五一十地讲与两个少年。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巧了,巧了,真真儿巧了,小六先前对喜子讲述铁砣山庄古怪传说之时,曾提到有个行脚的土郎中无意间开至那个横遭祸端的山村,见村中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活物,惊诧之余在村头空地上见到一个萨满,这才从萨满的指引下看到满坑满谷的干瘪尸骸,唏嘘之余帮助萨满找来引火之物,将坑中那些惨不忍睹的干若枯骨之人付之一炬。
若非杨开山一番诉说,尚不知当年那个土郎中便是眼前之人。
依照杨开山自述,当年他尚年轻,虽然自幼跟随父亲行走江湖,也曾见过许多诡异离奇之事,但似铁砣山庄同那个山村这般可怖,还是有生以来头一回见。
那日,他与萨满烧掉坑中尸骸,两人又是一番长谈,随即熟络起来,他直言询问萨满的底细,才知道萨满名叫莽古噜,祖上乃是铁木真初建蒙古汗国之时,长跪三天对长生天祷告,并从长生天那里为铁木真讨来成吉思汗之名的通天巫阔阔出。
据那萨满所说,本来部族人人富贵,没料想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部族惨遭屠戮,幸存下来的族人东奔西逃,一支族人逃至林木中,从此数百年不离林木,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有一天,一个女真部族的人来至林木中,请求林木中的萨满为其祈福。直到数年之后,林木百姓才知道那个人名叫努尔哈赤。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一个自称官拜镶红旗蒙古副都统,名叫阿桂的人来到林木之地,希望林中的萨满能走出林木之地帮乾隆皇帝一个忙。
阿桂告知部族头领,大约半年之前,皇宫大内突然出现一只黑黄相间的巨大狸猫,许多宫娥太监遭狸猫所害,死状也都一模一样,全都是气嗓割断,肚腹剖开,五脏六腑被吃的干干净净,只留个空膛丢在原地,如此惨烈之状,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皇帝命人查证狸猫出自何方?宫里的萨满说狸猫乃是前朝明思宗朱由检的怨气所生,只为报仇而来,随即领了皇命前去降妖除魔。
然而一番努力,全做无用之功,尽管宫里的萨满不敢有懈怠,并且用尽了全力,却仍旧无法降服狸猫。
见萨满无用,遂请来大德高僧、道家仙师、黄教喇嘛、顶仙高人,一个个施展出毕生所学,而那只狸猫却异常狡猾,找它之时它隐藏起来让人寻找不到,等到找寻之人心力交瘁之时,它便从无人可见之处悄然出现,请来的高人不是遭狸猫咬断气嗓毙命,就是发疯撞墙寻死。
见始终无法降服妖祟,皇帝龙颜大怒,一连斩杀数十个无能之人,此一番变故致使朝中人心惶惶。
阿桂直言不讳,他来至林木之地,一来是想请出高人助自己一臂之力换取皇帝赏识,二来真心祈愿皇宫太平天子无恙。
为私又为公,为己也为他,这才只身来至林木之地,请求林木中最具威力的萨满随他入宫降服妖猫,还禁宫一个太平,讨皇帝一个欢喜,得一个富贵身家。
部族头领与长者们一番商议之后,找来三个能力最强的萨满跟随阿桂入京,其中一人就是莽古噜的曾祖父。
头领有言在先,事成之后,不得留恋京城富贵地,更不可沾染脂粉,一旦事成便速速返回,绝不可多做耽搁。
叮嘱一番之后,头领与众位将这将三个萨满围在当中,分别在三人身上施了法咒,又将一些先人骨粉洒在三人的头顶,倘若三人因留恋富贵、痴恋美色而不肯回转,法咒便在三天之内发作,到时候三人的头顶便会出现一个烂疮,随着一天天变化,烂疮会越烂越大,任何药物也无法救治,只有得到头领和长者们解咒,烂疮才能停止溃烂不再扩大。
一旦头顶出现烂疮,就必须抛却一切身外之物,在半个月之内返回林木之地,倘若在半月内不能返回林木,则必死无疑,并且会死的极为痛苦,极为凄惨。故此,一定要牢记头领的叮嘱,断然不可生出异心。
三人领命,跟随阿桂前往京城,进入禁宫见到乾隆皇帝,经由三人与妖猫一番搏杀,最终降服妖猫。
然而,莽古噜的曾祖父却对乾隆皇帝说,那只妖猫并非前朝崇祯皇帝的怨气所衍生,而是受人驱使潜入皇宫伺机害人,江湖之中有一本奇书,名为《控仙绝》,相传乃隋唐之时的名人袁天罡所著,懂得此术之人,便可驱动那些有些道行的灵物,无论蛇鼠蝼蚁,还是猫狗虎狼,都能受其驱使去害人。
乾隆皇帝听闻此言龙颜大骇,问莽古噜的曾祖,究竟何人要加害皇家?
莽古噜的祖父怎会知道是谁所为,只能实话实说,告知乾隆皇帝,他只知道妖猫受奇门之术驱使,至于那人是谁,他一个远在林木之地的萨满巫师又怎会知道。
但莽古噜的祖父又说,中原之中懂得此术之人已经不多,倒是日本有个五菊门,曾设法得到过半部《控仙绝》,有几个悟性高的门人悟出那本奇书中的精要,从而学成此术。
乾隆皇帝疑惑不解,一个隐居林木中的萨满,又怎会知道这么多事?
开御口亲自问询,要莽古噜的曾祖说出实话,若有一丝隐瞒,便犯下欺君之罪。
莽古噜的曾祖不敢有丝毫隐瞒,说是曾经有个东洋术士进到过林木之地,向林木中的长者们请教巫术心法。
那个东洋人能流利的使用锡伯语、蒙古语、女真语等好几种语言与长者们对话,他对长者们说出自己的身世,自称乃是当年忽必烈汗派大军讨伐日本时,被飓风打碎战船而遭日本武士擒获的蒙古勇士之后。
当年,他的先人被海浪冲到岸边,随即被日本守军擒获,日本守军并没有杀他的先人,而是将他的先人辗转送给了毛利氏贵族做了奴隶。
据他自己所说,毛利氏对他的先人还算不错,并没有因为他的先人是败军之将而加以羞辱,还破格让他的先人做了毛利家的家将。
毛利氏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收留了很多落魄的武士和浪人,其中还有一些奇门术士。
毛利氏将这些人当做自己的门客,有用到他们之时,他们就会义无反顾地替毛利氏卖命。
诸多门客当中,有一人名叫千羽清风,原本是九条氏豢养的阴阳师,由于跟一个同在九条氏族中担任阴阳师的高手斗法,败阵之后离开九条氏隐居山野,却因为遇到日本传说中厉鬼酒吞童子而险些遇难,恰逢那一天毛利氏入山围猎,见到浑身是血的千羽清风,于是将其救下,并抬回府中为其疗伤,在其伤好之后,将其留为己用。
那个来到林木之地的东洋术士还说,千羽清风对海外法术尤为憧憬,偏巧他的先人懂得「扎打」之术,所谓「扎打」之术,相同于汉家的「五行之术」,若是学成,可运用风火雷电水相助自己。
千羽清风不断接近他的先人,两人经常在一起参悟各类奇术秘术,成为挚友。
千羽清风为了能留他的先人在身边,索性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的先人。
自此,他的先人改掉原来的名字,以千羽为姓氏,改名千羽飞云。
千羽清风与千羽飞云离开毛利氏之后,同时加入五菊门,后来五菊门中的弟子徒孙们为了争夺两部自东土大唐引入日本的残书而相互厮杀,由一派分成五派,千羽清风与千羽飞云创建了白菊门,凭借半部奇书打下地位,成为五派之中最厉害也是最邪的一派。
千羽清风没有子嗣,千羽飞云的子嗣却一代代继承祖上的基业留存下来,他正是千羽飞云的后人,名叫千羽八部。
由于身上有着蒙古人血统,他很想习得萨满巫术中的不传秘术,故此不远万里从海外来至中原,又爬山涉水找到林木之地,希望可以完成自己的心愿。
而《控仙绝》便是从千羽八部口中说出,他说白菊门只得到《控仙绝》几张残页,能学到的也仅仅是皮毛,他远渡重洋也为找寻另半部而来,但他始终找不到,由于听人说过萨满之术也有操纵生灵的法门,于是来至林木之地,只为得偿所愿。
莽古噜的曾祖对乾隆皇帝说完这番话,乾隆皇帝似乎明白了什么,操纵狸猫入宫行凶之人,或许就来自海外白菊门。
随即发下谕旨,要求九门提督严查在京城的日本人,势必抓到操纵狸猫之人。
乾隆皇帝又问莽古噜的曾祖,那个名叫千羽八部的人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莽古噜的曾祖说并没有,在头领和长者们屡屡拒绝之后,千羽八部扫兴而去,自此再没有出现过。
妖猫除掉,禁宫太平,莽古噜的曾祖三人请求回奔林木之地,乾隆帝担心他们走后,万一再有人操纵灵物入宫,只怕再去林木之地搬请高人太费周折,因此挽留三人在京,并许以许多好处。
三人担心头领与长者们在自己深山施下的法咒会随时生效,故此不肯留在京城,说什么也要回去。
乾隆皇帝十分为难,阿桂看出皇帝心思,于是出了一计,万没想到此计一出,不但害了三人,还酿出大祸!